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尸山血海的景象。
耳边，是那些大臣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是寒风呼啸的声音，是血液流淌的汩汩声。
沈婉莹紧紧护着三个孩子，不让他们看到这惨烈的景象。
武曌和冯木兰站在她身侧，虽然同样面色凝重，却依旧镇定。
她们是经历过战场的人，见过生死，见过鲜血，此刻虽然心中震撼，却依旧能够保持冷静。
楚宁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尸骸，那流淌成河的鲜血，那满地狼藉的兵器与旗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千年寒潭般的平静。
屠杀，结束了。
叛军，全灭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赵羽与几名白马骑兵，押着两个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人，来到了楚宁面前。
那两人，正是楚允和吕修文。
楚允的亲王蟒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血污。
他的发冠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血痕与淤青。
他被两名骑兵死死按住肩膀，却依旧挣扎着抬起头，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宁。
那目光中，有不甘，有怨恨，有恐惧，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吕修文则更加不堪。
他那身紫袍玉带，此刻已成了破布烂衫，浑身是血，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在冲锋时被砍断了骨头。
他被骑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楚宁面前，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不敢看楚宁一眼。
方才那个疯狂嘶吼、挥舞长刀的“勇士”，此刻已成了一个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可怜虫。
赵羽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陛下，逆贼楚允、叛臣吕修文，已被末将拿下！请陛下发落！”
楚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看着这个策划了这场谋反的“十七哥”。
看着这个第一个背叛自己、又第一个疯狂冲锋的“股肱之臣”。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
“楚允，吕修文，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纸钱。
纸钱飞舞，落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落在流淌成河的鲜血之上，落在楚允与吕修文那狼狈不堪的身上。
韩兴的灵柩静静停在远处，那染血的铭旌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血腥的终结，奏响最后的挽歌。
楚允死死盯着楚宁，忽然疯狂大笑：“哈哈哈哈，楚宁，你得意什么！”
“你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若本王今日是胜利者，也同样会以这般姿态对你。”
“既然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反叛的下场，楚允比谁都清楚。
何况他的这位十八弟向来心狠手辣，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对于他这个唯一还存活的王兄，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