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斧头!”陪胪毗会意,立刻从柴房门口拽下一柄劈柴短斧,塞进李漓手里。
蓓赫纳兹还想再拦,李漓却已经低头扎进了烟里。陪胪毗这才弯腰捡起那串钥匙,塞给里兹卡:“外侧几间火还没烧到,你和戴丽丝在门口试锁放人,能放一个是一个——别往里冲。”里兹卡接过钥匙,拉着戴丽丝守在门洞边,挑离火最远的牢门一把把试过去。
第一股热浪是从门洞里迎面顶出来的,像一只滚烫的手按在脸上,逼得李漓几乎倒退半步。他咬牙撑住,弯下腰,从湿衣下吸进第一口气——那口气又干又烫,刮得喉咙生疼,呛得他立刻咳了起来。牢房内比外面更黑。烟尘贴着顶梁翻涌,火光只从侧面木墙的裂缝里钻进来,把每一根铁栏都映成一道暗红,看久了刺得眼睛流泪。他几乎只能凭着记忆和墙壁向里摸。
囚犯们听见脚步声,立刻疯狂扑向栏门。
“放我出去!”
“救命!救命!”
“开门——开门!”
数十只手从铁栏间伸出来,抓向他的衣角、手臂,指甲在他湿透的罩衣上划过。有人已经被烟熏得站不稳,跪在地上不断干呕。有人用额头一下下撞着栏杆,撞得满脸是血也不肯停。铁链拖过石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漓一边咳,一边掰开抓住自己的手,向更深处冲。
“卡维塔!”
没有回应。
“卡维塔!”
烟雾中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断断续续,几乎咳不成声。
李漓停住脚步,循声转向右侧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那里没有别处那样疯狂的叫喊,只有一段铁链在轻轻晃,链环相碰,发出极细的声响。他几步冲过去,双手抓住滚烫的铁栏,掌心立刻被烙得一缩。牢房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明显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颧骨高高突起。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镣铐锁着,铁链另一端深深钉进墙里。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艰难地抬起头,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只能茫然地朝门口望着。
“卡维塔!”李漓喊道。
卡维塔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阿里维德大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一开口就会把这点幻觉吹散。
李漓没有再说话,举起短斧劈向栏门上的锁扣。
第一斧砍偏,只在铁锁边缘溅出一串火星。第二斧砍中锁身,铁器相击,震得他虎口发麻,斧柄差点脱手。就在这时,牢房上方的木梁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闷响,碎屑和火星簌簌从头顶落下,砸在他肩上、颈后,烫出一阵细密的刺痛。
门外传来沈鲛的吼声:“李漓!梁要塌了——出来!”
李漓像没有听见。他换了个角度,再次举斧。一下。两下。第三下落下时,他几乎是把整个肩背的力气都压了进去。
锁扣终于被砸裂。铁门向内一歪,李漓抬脚踹开变形的栏门,挤进去,冲到卡维塔身边。
卡维塔想撑着地站起来,脚镣却把她死死拖住,整个人向前一栽。李漓一把扶住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肩膀,扯下半幅湿罩衣,盖在她口鼻上。
“别说话,低着头,往下吸气。”他低声说。
卡维塔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不是嚎哭,也不是崩溃,只是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满是黑灰的脸上滑下来,冲出两道浅痕。她似乎到这一刻才真正确信,站在面前的人不是烟里的幻影:“您……真的来了?我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