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麦雅把刀递给她:“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记住,跟着我们以后,不能只会躲。”
巴诺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低声道:“是。”她把小刀收进腰侧,动作还有些生疏,却很认真。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怯意没有完全退去,可怯意下面,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灰烬底下压着的一星火,只要风吹得对,便能慢慢亮起来。
买完衣裳,苏麦雅又去挑车。给鸠苏摩的,是一辆新修过的精致牛车。车身不大,却打磨得干净,木板上涂了淡淡的油,边缘有简单的雕纹。车厢两侧挂着竹帘,可以遮尘,也可避开旁人直视。前头配的是一头毛色干净、角弯而温顺的白牛,脖子上系着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卖车的人吹嘘道:“这车最适合婆罗门老爷、婆罗门夫人去神庙、去河边、去村社议事,稳得很,不颠簸。”
苏麦雅点了点头。
鸠苏摩却急忙道:“其实,我不必坐车。”
“你当然要坐。”苏麦雅看着她,“你抱着经叶和铜钵,在泥地里跟着仆役走回去,别人看见,只会觉得你仍是个没人护着的落难女人。你坐在牛车里,帘子一放,别人就会先猜你的来历,再掂量要不要轻慢你。”
鸠苏摩张了张口,终于没有再推辞。
给曼殊梨的,则是一辆更轻巧的马车。车身窄而精致,轮辐新换过,车厢外涂着深色木漆,内里铺了干净软垫。车窗挂着浅色帘子,不奢华,却有一种行旅贵人的体面。苏麦雅又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栗色马,不求奔跑,只求走得稳。
毗阇梨见曼殊梨竟被安置进了马车里,不由得挑了挑眉,“她为什么坐马车?”
苏麦雅正低头查看车窗上的帘钩,闻言连头也没抬,只淡淡说道:“婆罗门坐牛车,是清净,也是规矩。她将来要做天方教的穆里达,既不能照婆罗门的规矩打扮,也不能让人当成寻常奴婢。马车最合适。”
毗阇梨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她又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重新束好的短刀,“那我的好马呢?”这句话问得轻快,眼神却很认真。
苏麦雅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急什么?等会儿回去找因杜摩蒂的手下,把马贼二首领那匹好马买来给你。”
毗阇梨眼睛顿时亮了些。她显然记得那匹马。那马肩高腿长,胸膛宽,蹄子也稳,虽是从马贼手里缴来的,却正因如此,才更经得住奔突。若换作寻常女人,听见“马贼二首领的马”,多半要嫌晦气;可毗阇梨只会觉得那马既然能载着马贼逃命,也就能载着她追人索誓。
“这还差不多。”毗阇梨满意地说道。
苏麦雅轻轻笑了一声,正要转身,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越过毗阇梨,落到阿尔图克身上,“对了,阿尔图克。”
阿尔图克听见这喊他名字,立刻抬头,垂手应道:“夫人,您请吩咐。”
苏麦雅语气仍旧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还得把你的坐骑和兵器也买回来,再给你配件好皮甲。”
阿尔图克微微一怔。
苏麦雅看着阿尔图克,淡淡补了一句:“不然,谁会信你现在不是匪,又当回兵了?谁肯跟你走。”
阿尔图克眼神微微一沉,很快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臣下多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