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赫纳兹立刻从门前斜切出去,封住院子中央。她的弯刀没有花招,每一击都短促、狠准,专斩手腕、膝盖、脖侧。一个马贼挺矛刺来,她侧身避过,左手抓住矛杆往怀里一带,右手刀锋顺杆滑上,割开对方手指。那人刚松手,短矛已被她夺去,矛尾重重捅在他喉间。那人捂着脖子倒退,发不出声。
另一名马贼从她侧后劈来。李漓提刀迎上,两刃相撞,火星在黑暗中一闪。那马贼力气极大,压得刀身嗡嗡作响。李漓没有硬顶,手腕一沉卸开力道,脚下一错,刀尖反撩,划开对方胸口皮甲缝隙。那人痛得弯腰,李漓再以刀柄击中其太阳穴,将他砸翻在地。
可突卢沙迦马贼毕竟人多。几人很快发现厅堂后侧有空隙,便绕过牛车,试图从破墙后包抄。里兹卡被两人逼退,一名马贼挥刀直劈她肩头。她向后一翻,刀锋贴着鼻尖落下,砍碎地上瓦片。另一人趁机扑上,伸手去抓她头发。
摩诃梨就在这时动了。此前,她一直站在厅堂深处,身边无刀,也无兵器,像一截沉默的暗桩。几个马贼先前瞥见她,只当她是吓呆的女人,根本没放在眼里。直到那只抓向里兹卡的手尚未落下,摩诃梨已经冲到对方身后。
摩诃梨没有兵器,便用手。一手抓住后颈,一手扣住腰带,猛地向旁一拧。那马贼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已横飞出去,重重撞上土墙。墙灰簌簌落下,他后脑磕在石块上,当场没了声息。另一名马贼大骇,转身挥刀。摩诃梨却不退反进,迎着刀锋冲上去。刀刃擦过她肩侧,割破衣袖,她像毫无知觉,一拳砸在对方胸口。那声音沉闷得不像击在人身上,倒像铁锤砸中湿木。马贼胸口一窒,整个人向后弓起。摩诃梨趁势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掰。咔嚓一声。腕骨折断,弯刀脱手落地。
脚尖一勾,尚未拾刀,旁边又有一骑冲来,马蹄几乎踏到她身前。骑贼居高临下劈刀,刀光从火把旁斩落,带着尖锐风声。摩诃梨猛地探身,双手抱住那人一条腿——不是要把人拉下马,而是硬生生往下一拽。那马贼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刚出口,便被她从马背上扯了下来,背脊砸地,尘土炸起一圈。摩诃梨膝盖压住他的胸膛,一把夺过弯刀,反手砍下。血溅在她手背上。——摩诃梨终于有刀了。
这一幕太快,也太狠,周围几个马贼竟同时迟疑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局面开始翻转。蓓赫纳兹看见摩诃梨夺刀,立刻横移两步,替她挡住侧面。苏麦雅从窗洞后钻出,短刀连刺,逼退一个想放冷箭的骑贼。里兹卡也翻身而起,捡起地上短矛,狠狠掷出,正中一名马贼肩膀。
院中火把跌落在地,火焰舔着干草,冒出一股焦味。马匹受惊,开始乱踢乱嘶。牛车堵住退路,后面的马贼骂声连天,前面的人却被压在院内,进退不得。
马贼头目终于坐不住了。他本以为不过是几个自投罗网的旅人,杀了便杀了。可短短片刻,手下已倒了七八个,血腥味愈重,人心愈散。
“废物!“头目怒吼一声,催马冲进院中,“都给我压上去!“他挥刀直取李漓。
那刀又快又重,出手显见不是普通草寇。宽刃弯刀从马背上斜劈下来,借着马势,几乎能把人肩膀劈开。李漓向旁一闪,刀锋落空,砍在厅堂门柱上,半截腐木当场断裂。头目立刻反手横扫,逼得李漓后退。蓓赫纳兹想来援,却被两个马贼缠住。苏麦雅那边也被逼回窗下。
马贼头目看出李漓是核心,疤脸在火光里扭得狰狞,粗声大笑:“把你头留下!哈哈哈!”
李漓没有接话,迅速退到门槛旁,脚下踩着碎木,眼神极冷。头目第三刀劈下时,他忽然不退反进,刀身贴着对方刀背擦过,几乎冲到马颈旁。头目一惊,猛拉缰绳,黑鬃马扬蹄嘶鸣。李漓趁势一刀划向马腿,却被头目及时压刀挡住。两刀相撞,李漓手臂一震。头目毕竟在马上,占尽高度与冲力。他冷笑一声,抬脚踹向李漓胸口。李漓横臂一挡,被踹得退了半步。
也就在此时,摩诃梨已从乱战侧面绕了过去。她刚夺来的弯刀还滴着血,刀柄不合手,刃口也有缺,却被她握得极稳。一个马贼想拦她,被她侧身避过,一肘撞塌鼻梁,仰面倒地。另一个从背后抓她肩膀,她反手揪住对方衣襟,像拖麻袋般拽到身前,硬顶着这具身体挡住旁边砍来的刀。刀砍进那马贼后背,惨叫炸开。摩诃梨将人往前一推,自己从血影后冲出。
马贼头目正举刀逼向李漓,忽觉侧面风声不对。刚一转头,便见一个凶悍女人已杀到马旁。她脸上没有怒吼,也没有狰狞,只有一种冷得近乎麻木的专注。头目仓促回刀——迟了。
摩诃梨左手猛抓住他的马镫皮带,用力一扯。黑鬃马受惊侧跳,头目上身随之一歪,刀锋劈偏,擦着摩诃梨肩头落下。摩诃梨右手刀已经抡起。不是刺,不是削,是劈。刀光从火把下掠过,像一道沉重的黑月。手起,刀落。马贼头目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僵在马背上,片刻后,头颅从肩上滚落,砸进尘土里。黑鬃马惊嘶人立,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终于从马背上栽倒,重重摔进院中血泥。驿站忽然静了一瞬。只剩马喘、火响,还有某个伤贼压不住的呻吟。
摩诃梨站在头目尸体旁,缺口弯刀斜斜垂下,刀尖滴血。她肩上衣袖破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却像没看见,只抬眼扫向剩下的马贼。那一眼,比刀还管用。
“二首领死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胆气彻底崩了。有人想抢马贼头目的马,有人转身便跑,有人连刀都不要了,翻过倒塌院墙,跌跌撞撞逃进黑暗。牛车堵住院门,几匹马互相冲撞,把车辕撞得咔嚓断裂。一个马贼慌忙上马,脚还没踩稳,就被同伙撞落,摔得满脸是土。
蓓赫纳兹没有追远,只趁乱砍翻一个试图放箭的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