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残留着些许浅褐色的药液,碗沿还挂着一滴水珠,显然刚被喝下不久。
几名王家修士正在不远处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一卷玉简,正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但柳如烟已经醒了,那细微的谈话声落进她耳中,虽然模糊,却能听出是在讨论方才那场战斗的经过。
其中一人注意到柳如烟的目光,连忙停下话语,转身朝舱外走去,脚步声急促而轻快,在木质的甲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片刻之后,舱帘被掀开,那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青色的法袍,衣袍边缘的银色纹路在月光石的照耀下微微泛着细碎的光点,如同流动的溪水。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仿佛这艘仙舟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走到矮榻前,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已经恢复清醒,便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之色,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沉稳:“柳姑娘醒了?感觉如何?你方才消耗过大,我已经让人喂你服了一颗养元丹,应该能补回些根基。”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王家嫡系长老,圣人四重天,姓王,名讳她记不太清了,但那张脸她在一些宗门聚会场合见过,是王家近年来颇为活跃的一位主事者。
他的面容端正,剑眉深目,下颌留着一缕修剪齐整的短须,给人一种严谨而有分寸的感觉。
此刻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颇为关切,如同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的伤势。
柳如烟微微欠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动作间依旧带着太阴宫弟子特有的清正与从容,声音虽轻却清晰:“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弟子柳如烟,太阴宫当代行走,承蒙援手,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直视着王家长老的眼睛:“请问前辈,与我同行的那些仙门弟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王家长老的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阴影。
那阴影很浅,如同云层掠过月面时投下的一瞬暗淡,却足以让他接下来的语气显得更具说服力。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沉重与不忍:“那些弟子……大部分都已经遇害了。那魔头下手极狠,当场便吞噬了数人。我们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至于还活着的,如今也都在昏迷中。”
他侧身让开一步,示意柳如烟望向舱内深处。
那里并排放着数张临时铺设的床铺,说是床铺,其实只是在甲板上铺了几层厚实的灵草垫,上面盖着薄毯,躺着几个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年轻弟子。
他们一动不动,如同沉睡的石像,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叶流云躺在最靠里的那张垫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头紧皱,仿佛即使是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他的右手微微蜷曲着,手指间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消散的法力余韵,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没有抓住,那丝余韵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旁边那个蓝袍弟子双手平放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面色蜡黄,呼吸浅而短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偶尔会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但声音太低,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