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放下碗。
“咸的。”
林夭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知道影刃没有味觉,但她没有揭穿。因为她知道,影刃说的“咸的”不是味道,是感觉。是有人专门为它盛了一碗面、放在它面前、等着它一起吃的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是咸的。不是眼泪的咸,是汗水的咸,是劳作的咸,是活着的人在付出之后、收到回报之前、咽下的那口饭里的咸。
月隐端着碗,站在那棵歪树苗旁边。它没有在吃面,它在看树。看那根被木桩顶住、被麻绳勒紧、被它的暗影能量垫了一下的树干。麻绳和树皮之间的那层暗影能量缓冲层还在,很薄,很淡,几乎要消散了。但它还在。
月隐伸出右手,用指尖在那层缓冲层上轻轻点了一下。能量缓冲层在它的触碰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恢复了那种若有若无的、介于存在和消失之间的状态。
月隐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喝了一口面汤。汤已经凉了,咸味更重了,海带的腥味也更重了。但它喝了两大口,然后端着碗,继续站在那棵树苗旁边,像一棵更小、更细、更不引人注意的树。
叶岚吃完了面,把碗放在溪边的石头上,走到影棘身边。影棘还蹲在矿洞口,碗已经空了,但它还在看那只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碗这种东西一样。
“好吃吗?”叶岚问。
影棘抬起头,看着叶岚。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星光和月光和远处营地的火光,三种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的光。
“好吃。”影棘说。它的声音还带着刚才被面条噎过之后的沙哑,但那两个字说得很认真,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叶岚在它身边蹲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只空碗。碗壁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面汤,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碗底有一小片海带,没有被人捞到,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深褐色的、沉在海底的小船。
“影棘。”叶岚说。
“嗯。”
“明天干什么?”
影棘想了想。
“先把碗洗了。”
叶岚看着它。
“然后呢?”
影棘的目光从碗上移开,投向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山坡,投向山坡上那四十棵歪歪扭扭的桑树苗,投向树苗旁边那些正在收拾锅碗瓢盆的人,投向那条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小溪,投向小溪对岸那片无边无际的、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灰烬林地。
“然后,”影棘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把明天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