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八年九月十日,雨。
我把阿囡送到了王婶家,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好好照顾阿囡。我知道,我不能带着她,我要去做一件事。
民国三十八年九月十一日,雾。
我来到了破庙。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把所有的积蓄都埋在了佛像后面的地下,还有一些书和画。我想,等将来太平了,阿囡会找到这里的。
民国三十八年九月十五日,晴。
今天,我看到了解放军的队伍。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对老百姓很亲切。我知道,好日子要来了。可我不能回去,我怕国民党的人会找到我,连累阿囡。
民国三十八年十月一日,晴。
今天是开国大典,山下传来了锣鼓声和欢呼声。我站在庙门口,望着山下的方向,眼泪流了下来。阿囡,妈妈想你。
……
一九五零年三月二日,雪。
我生病了,很严重。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我把日记和钢笔放在罐子里,埋在墙角。如果有人看到这篇日记,请告诉他,沈知微爱青壤坡,爱阿囡,爱这片土地。”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纸页上有很多泪痕,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沈念抱着日记,哭得浑身发抖:“曾祖母……她没有走,她一直在这里……”
我站起身,走到佛像后面,按照日记里说的,用手刨开地上的泥土。没过多久,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是一个铁盒,上面锁着一把铜锁。
沈念擦干眼泪,从铜盒里拿出一把钥匙——那是她曾祖母留给奶奶的,奶奶又传给了她。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盒里装着一些银元,还有一本画集。画集里的画都是青壤坡的景色:春天的油菜花田,夏天的老槐树,秋天的稻穗,冬天的雪景。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签着“沈知微”的名字。
还有一张照片,是沈知微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笑得很开心,手里拿着一朵栀子花。
“这是我奶奶。”沈念哽咽着说,“那时候她才五岁……”
就在这时,我看到画集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致陈怀安,待青壤花开,我等你来。”
陈怀安。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陈怀安是我的爷爷,他生前总说,年轻时爱过一个姑娘,可因为战乱,没能在一起。他说那个姑娘住在青壤坡,喜欢穿月白色的旗袍,喜欢画栀子花。
原来如此。
原来沈知微不是一个人在守着青壤坡,她心里还藏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我的爷爷。
四、土地里的记忆
我和沈念坐在破庙的门槛上,望着山下的望山小区。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我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教书先生,在青壤坡的小学里教书。”我轻声说,“他认识了沈知微,两个人经常一起在槐树下聊天,一起画画。可后来,战争爆发了,爷爷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他趁乱逃了出来,却再也找不到沈知微了。他以为她跟着丈夫去了台湾,直到去世,都没能放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