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冰凉如铁,缓缓伸向刘能的脸。
刘能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几乎要炸开。
就是这个动作。
那天在山洞里,姬无命就是这样,像抚摸一只狗一样,抚摸着他的头顶。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躲开那只手,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但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手越来越近。
姬无命的手停在他脸侧,没有落下。
只是停在那里,近得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寒意。
然后,姬无命的手指轻轻一动,像是要抚摸他的脸。
刘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的眼泪,叔伯的血,山洞里惨白的光芒,还有姬无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弯着腰,低着头,一动不动。
姬无命的手终于落下……
没有抚摸他的脸,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刘能,”
姬无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却像毒蛇钻进耳朵里。
“你刚才去和高纯谈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刘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大人,属下在想,如何才能完成大人的吩咐,把高纯完整无缺地送到大人手上。”
“是吗?”姬无命的手停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可本座怎么觉得,你看着高纯的时候,眼神不太对呢?”
刘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甚至更加真诚:“大人慧眼如炬。属下的确对高纯有些……复杂的情绪。”
“哦?”姬无命饶有兴致地收回手,绕着他缓缓踱步,“说来听听。”
刘能保持着弯腰的姿态,随着姬无命的走动微微转动身体,始终面朝着他。那姿态恭敬得像一只随时准备迎接主人命令的狗。
“属下嫉妒他。”
刘能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自嘲,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坦诚。
“同是三色道种,他高纯凭什么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有那么好的兄弟,有那么好的家人,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而属下……”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而属下,什么都没有。”
姬无命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目光阴冷如刀,一点一点地刮过刘能的脸,刮过刘能的眼睛,刮过刘能的每一寸表情。
刘能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攥越紧,紧到几乎要爆开。
但他不敢躲闪,不敢低头,甚至不敢眨眼。
他就那么真诚地、坦然地、卑微地回视着姬无命,眼神清澈得像一条刚喂饱的狗。
不能让他看出来。
不能让他看出我眼底的恨意,不能让他看出我巴不得他死,不能让他看出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咬断他的喉咙!
姬无命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刘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久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寒冰,一点一点地渗进骨头缝里。
然后姬无命笑了。
那笑容阴冷、狡诈、危险,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满意。
“刘能,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