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弘治以后,侵夺公产糜然成风,地方把持公家会馆、挑拣外客之事,也在各地屡见不鲜,但无不是偷偷摸摸,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天衣无缝。
从未见谁敢像这样公然拒客!
谢肇制越想越气,说罢,便撸起袖子,一副作势强闯的模样。
可惜,他刚一往前走,后脖颈就被一把拎住。
叶向高一脸无奈,将好贤弟按住,扔给徐火勃。
他可还记得,自己等人是来见识学子风气的,又不是真为了耍玩,既然要攀谈咨问,哪能一进门就起冲突—要是坏了朱举人的正事,还怎么维系友谊?
叶向高转身朝馆僮微微拱手,客气道:「失礼请教,不知如何算有德士人,又如何作保?」
那馆僮闻言却不答。
他上下打量著叶向高,不经意揉揉鼻子,搓搓手指。
叶向高会意,悄然从袖中取出一粒碎银,上前一步,行云流水地递到馆僮手中。
馆僮暗自在袖中掂了掂,旋即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巧了不是,州学的秀才老爷们正在馆中聚会,还能少得了有德之人?」
第三方介绍信?没问题啊!
这都长期合作的。
馆僮点头哈腰,应承而去:「小的这便为诸位引荐一位德高望重的秀才老爷。」
众人看著这厮的背影,神情各异。
谢肇尤其恨得牙痒痒,口中骂骂咧咧,几乎就没歇过气。
徐火勃摇了摇头:「果真是小鬼难缠!」
叶向高转头扫了一遍门前立牌上的题字,这哪里是小鬼难缠,判官、阎王之流,可都不像什么好人。
众人一时无言。
不多时,馆僮引著一人走了出来,其人年若二十八九上下,身著玉色襕衫,宽袖皂缘,前后有飞鱼补,皂绦软巾垂带,从服饰著装来看,显然是本地的生员秀才。
唯独面相不太讨喜。
一张扁平大圆脸,肉感极强,下颌线模糊,尤其唇口紧绷,一副刻薄偏执的面向。
果不其然,其人刚一露面,便将眼睛仰到天上去,居高临下道:「尔等呈上路引,报来籍贯。」
说话间,腮骨横张,眼露三白,当真见之令人恶寒。
叶向高眼疾手快,将愤愤不平的谢肇制拦在身后,将自己三人路引示出:「我等乃是福建人士,挂剑游学,途径旖旎江南,流连往返。」
这话有礼有节,态度更是挑不出毛病。
然而。
来人闻言后,却像被踩了尾巴一般,眼眉一竖,呵斥道:「什么叫旖旎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