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江南就只能旖旎?」
「江南既可旖旎,亦可狂放!少拿北人口中这些流俗陈套,来绳墨江南!」
叶向高一愣。
不是,自己说什么么?怎么就劈头盖脸一顿龇牙?
饶是他这等老成持重的人,都被这番莫名其妙的反诘搞得晕头转向。
更别说徐火勃与谢肇制,茫茫然对视,旖旎成骂人的词了?
没听说过啊!
两人只以为是什么有别于福建的措辞习惯,转头看向自诩祖籍江南的朱举人。
朱举人同样目瞪口呆。
好在他见多识广,见过类似的话术,他想了想,惊疑不定地拿出了自己理解:「许是说,江南士民要打破刻板印象,不接受江北外乡人所评价的,所谓旖旎风情的规训。」
谢肇制等人似懂非懂,将信将疑。
只见那位本地士人转头看向朱举人,击节而赞道:「汝倒是悟性极好,正是如此!」
赫然是朱举人正中关节,令人欣慰,连称呼都从「尔」进阶成「汝」了。
叶向高嘴角抽搐,显得有些绷不住。
这位有德士人也不理会众人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汝等若是想入馆,便不可再说什么柔情、旖旎、温婉之类的言语,流俗陈套,我所不齿。」
「此外,亦不得夸耀江南风光。」
规矩一个比一个奇,众人五迷三道,面面相觑。
还是徐火勃忍不住问道:「前者知矣,后者却又是为何?」
别处都是巴不得文人墨客吟诗作赋,好生宣扬一番。
这还是头第一次听说不能夸耀风光景盛的。
那本地士人闻言,冷笑一声:「好教汝等知道,我江南士民,如今已然觉醒。」
「江南风景即便再好,那也是一条路一条路修出来的,一棵树一颗树栽出来的,一条河一条河疏浚出来的。」
「建设风景、营造园林,难道不要征发徭役,难道不要划拨钱款?」
「北地俗夫轻飘飘一句赞赏,倒是坐享其成,看得身心舒畅了,害我等劳民伤财,无异于苛捐杂税,简直其心可诛!」
「恰如摊派徭役,此之所谓,服美役,江南之所痛恨也!」
一番言语,直教众人大受震撼。
「这,这————」徐火勃支支吾吾,再说不出话来。
哪怕是谢肇制这等喷子,也被雷得外焦里嫩,失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