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便是迎合了州县官吏畏罪惧责之情,双方合流,这才有了大庭广众下公然唱反调的声势!」
话说到这里。
谢肇制眉头紧皱,忍不住出言打断:「你这厮说甚胡话,严于律己、杜绝冤狱难道不是好事?」
这小书童,怎么还是个歪屁股。
其人的意思倒是很简单,无非就是皇帝过苛,导致地方官吏生出些许畏惧之情。
在这种普遍的情绪下,彼辈便与旧党的主张一见如故,合为一流。
这部分刑狱官本身是不反对新政的,但却因为操之过急,走到了这一步,这正是皇帝应当反省,并适当调试之处。
话是这样说。
但以谢肇制朴素的道德观而言,他接受不了这种说法。
难道此前各州各县动辄屈打成招是对的?就该当刑狱官呆在稀里糊涂办案的窠臼里?
反而是新政意图杜绝冤狱,成了不识时务,动摇了屈打成招这万世不易的典范?
朱举人神情稍显复杂。
他对此似乎颇有感慨,出言回护住书童,附和道:「起初某也是这样想的,可惜,过犹不及。」
王书童见主家回护,才觉自己言辞咄咄,有失体统。
他后知后觉,朝众人歉然一礼。
王书童放缓了语气,温声说起此前见闻,以作解释:「此次皇帝南巡,我————我听闻,翰林院编修王庭撰、刑科给事中高尚忠,先行南直隶,奉命清刷刑狱。」
「诸位以为,他二人见的是何等场景?」
「严峻考成之下,州县刑狱便立即玉宇澄明,天朗水清?」
谢肇制下意识就要颔首,旋即又愣住。
他看向徐火勃,两人交换一番眼神,赫然是犹豫无语。
叶向高眼皮一跳,揣测道:「莫不是如戏文所唱一般,州府县衙不敢审问命案,纷纷止诉熄讼!?」
朱举人说过犹不及时,他便对此有所猜测。
王书童迎上叶向高的目光,缓缓点头:「大凡命案,若是破不了,便影响考成;若是破得了,又恐不能十拿九稳,一朝翻案,便要步翁大立的后尘。」
「彼辈思前想后,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此,能不受的案子便不受,可不管的纷争便不管,溺杀的说失足,中毒的说误服,勒死的说自尽,刀伤的说匪患。」
「实在遮掩不了,宁可自掏腰包,安抚死者家属,也要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