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举人正要开口说话。
「依我看,今上扫除歪风邪气之前,最好先躬身自省一番。」
破天荒地,却是朱举人身旁的书童抢断了自家少爷的话头。
众皆侧目。
王书童年不过二十六七,生得方面大耳,天庭饱满,一路上虽寡言少语,却字字珠玑,此时再度开口,竟是直接指斥乘舆,著实吓人一跳。
不说叶向高三人神情各异。
朱举人这个主家反而见怪不怪,干笑半声:「不可非议今上————措辞委婉些。」
谢肇制与徐火勃对视一眼,略显狐疑。
嗯?
叶向高早就来了兴致,此刻见主家发话,连忙向王书童追问道:「不知陛下有何错漏?」
明眼人都能看出,今日所见,不过是新旧党争显化。
人家都造谣捏诬了,怎么还是皇帝反省?
王书童显然一肚子话:「叶举人见多识广,方才在下引用《松窗梦语》时,提到了前刑部尚书张瀚。」
「叶兄可知,张尚书当初由首辅举荐,皇帝亲自点用,声势一时无两,彼时怎么突然就致仕了?」
叶向高愣了愣。
这话题有些跳脱,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
叶向高回忆片刻,才斟酌道:「今上登基以来,数次下旨整饬刑狱,张瀚张尚书似乎力有不逮,便自请致仕。」
简而言之,有点无能。
事实上也不只是张瀚,如今的刑部尚书潘晟也差点意思,反倒是刑部侍郎许国,精明强干,上下膺服。
朱举人点了点头,顺著这话继续说道:「正是如此。」
「今上登基以来,先黜刘自强,又罢王之诰,算上致仕的张瀚,点补的潘晟,十年不到,便换了四任刑部尚书,只为整饬刑司,清厘冤狱。」
「乃至翁大立炮制冤案,以部院堂官之身引颈就戮————」
「时至今日,刑部终是一扫当初优容,吹毛求疵,求全责备,已然几近酷烈。」
「南直隶失察不职,纷纷丢官罢职;杭州府炮制冤狱,上下尽皆连坐;及至州县小吏,更是喊打喊杀。」
「一时间人心惶惶。」
「试问,旧党多是赋闲在野,门前冷落,凭甚能将这曲《儒参记》唱遍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