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官兵牵扯进徐州一案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与此同时,归因也很重要。
原本应该是他平江伯治军无方,管教不力,落个丢官罢职,回家闲住的下场。
但平江伯陈王谟不是个甘于做富家翁的人物。
历史上他便在提督漕运的任上,因为漕粮被官兵盗卖,谎报漂损,被贾三近弹劾得丢官罢职,但这厮立刻就通过小姨子李太后的关系,讨了个湖广总督的职司,仍旧身居高位。
正因陈王谟是个贪权恋位之人,所以为了避免皇帝将漕运官兵横生的乱象,归因到自己身上,竟胆大包天,揣度皇帝的倾向,将这口锅扔到了孝宗皇帝身上!
漕兵营商流毒近百年,牵扯进徐州一案,岂不是顺理成章?
咱们这些后人都是被前人给害了,无辜啊!
虽然手段有些可耻,但还真说进朱翊钧心坎里了。
陈王谟的归因,一点也不牵强。
正如其人所言,这个口子是谁开的,谁就该担骂名一总不能请庸俗辩证法出场,不抓主要矛盾地、抽象、静止、折中地从坏事里找出好的方面,甚至将其看作孝宗体恤漕兵的仁政德政吧?
当然。
心里是这样想的,朱翊钧却不能就这样说出来。
他看向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梁承学,征询道:「梁卿,平江伯所言,果有此事?」
被皇帝点到的梁承学,脸上爬满了乌云与晦气。
事当然是有这么个事,但是陈王谟这厮也是刻意挑挑拣拣,简直就是搬弄是非!
因为「土宜」这个说法并不是孝宗首创,而是在成化元年,漕运衙门就奏请过,免除「各处运粮旗军,附带土宜物货」的税收,虽然没能推行就是了。
弘治年间,朝臣以此为成例,奏请孝宗,在优容漕兵的前提下,明确土宜夹带的份额。
孝宗皇帝不过是被朝臣拿著这些故事诓骗了,误以为又是一例「祖宗成法」,才下令诏免运兵土宜二十石。
其实严格说起来,孝宗也是受害者,就这样被议成罪魁祸首,著实不太厚道。
但偏偏这话也不好拿出来解释,怎么说?
孝宗不是坏,只是蠢而已?
总不能说漕标放开私贸就是好,官兵营商做得就是对吧?
面对皇帝的提问,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梁承学万般无奈,只能支支吾吾:「回陛下的话,虽然确有其事,不过————
「不过,以当时之境况,此事亦是良策,额————」
「军饷靡费,不得不稍作妥协,那个————一阴一阳之谓道,不可偏执一端,需有————这个,这个持平之论,况且还能————还能提高兵卒待遇,从而激励士气,只是世殊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