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能听见后院药炉咕嘟咕嘟的响声。
“医馆收益好了，大家都有好处。”李宝儿继续说，“不只是工钱，年底分红，人人有份。以后谁要是做出了大的贡献——比方说，哪个师傅带出了好徒弟，哪个师傅研究出了好方子——我另有重谢。我不是要你们给我卖命，我是想跟你们一起，把慧养堂做成一个能传三代、传五代的大医馆。到时候，你们不光是慧养堂的功臣，是整个大周杏林的功臣。”
后堂的屋子不大，平日里是用来堆放药材账册的，几张旧桌凳一摆便转不开身。可此刻，这间逼仄的小屋却像烧旺了的炉膛，热气腾腾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烤得发红。
赵流第一个站起来，眼眶红红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话出口时像含着块烧红的炭：“师父……我赵流以前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您看得起我，让我管导诊，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您今天说这个话，我……我这条命就是慧养堂的。”
他说“师父”而不是“东家”。这俩字一出来，满屋人都愣了一下。
李宝儿也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笑了：“别动不动就卖命。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把我教你的东西学会了、传下去，比卖命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把命搭进来，谁替我管导诊？谁来教下一茬徒弟？你那条命，不是我的，是慧养堂以后千千万万个病人的。”
赵流被她这一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他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一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师父，我记住了。我活着，好好活着，把您教的东西传下去。”
周明远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那两条老腿撑了六十多年，这会儿忽然软了一下。
他朝李宝儿拱了拱手，花白的胡须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跟过好几个东家，城南的回春堂、城北的济生堂、甚至太医院里退下来的那位赵老太医——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你是主人’这种话。宝儿，你这番话，比给我涨多少工钱都管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心绪，然后声音大了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痛快：“你放心。我的徒弟，从今天起倾囊相授，绝不再藏半分私心。我的坐诊记录，从今天开始写，一个字都不落。老朽说到做到！”
李宝儿看着这位花甲老人，心里头微微一热。她知道周明远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一手内科功夫，三根手指头搭上脉，能断出旁人断不出的症候。
这样的人，肯把自己几十年攒下的本事全拿出来教人，那不是因为她李宝儿面子大，而是因为他真的把慧养堂当成了自己的。
陈伯也跟着站起来，板凳被他猛地一推，“吱呀”一声滑出老远。
他嗓门大得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算我一个！疑难杂症大家伙一起研究，徒弟一块儿教，收益大家分！老子干了！”
“干”字尾音还没落，他自己先笑了，笑出一脸的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