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萧谨腾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东南方向茫茫的大海。
他知道，倭寇不可能从此绝迹，但只要大周的火药还在冒烟，只要西山练兵场的枪声还在响，这片海，就翻不了天。
他翻身上马，朝北方的京城望了一眼，猛地一挥马鞭：“回京，复命！”
圣旨到的时候，李宝儿正蹲在后院的药碾子旁，亲手碾着一味三七。
她这人有个毛病，但凡新到的药材，总要自己先过一遍手，尝一尝、闻一闻、碾一碾，确认了成色才放心交给药工。
宣旨的内侍站在前厅等了半天，不见人来，王武急得直跺脚，一路小跑到后院，气喘吁吁地说：“师傅！安公公到了！圣旨！是圣旨！”
李宝儿手上全是药粉，随便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前厅时，内侍已经等得脸都绿了。
她跪下去的那一刻，脑子里还在想方才那味三七的年份——八年还是九年，差一年药性就差一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门宝儿，性秉温良，志存高远。于北疆边军伤病之事，殚精竭虑，亲制药膏，万里寄送，活人无数。其德其能，实为大周女子之表率……赏黄金千两，名贵药材若干，特许开办医学堂一座，名曰‘保惠堂’……”
后面的话，李宝儿听得有些恍惚。保惠堂——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想过会从天子的御笔下写出来。
她只是想让北疆的士兵少受些罪，想让更多的人学会治伤的法子，没想到，天子看见了，而且看得这样重。
“民女叩谢陛下圣恩。”她深深叩首，声音稳得出奇。
内侍走后，医馆里炸了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流。这个平日里沉稳得像块石头的年轻人，头一回当着众人的面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身旁抓药的小徒弟，晃着人家的肩膀喊：“黄金千两！千两！你知不知道千两黄金能买多少药材？”
小徒弟被他晃得头晕，结结巴巴地说：“赵、赵哥，我算不过来……”赵流大笑：“我他妈也算不过来！”
王武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他是最早跟着李宝儿的人，知道这些年东家往里搭了多少私房钱。那些寄往北疆的药膏，哪一箱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药铺的账上，东家的欠条摞起来比医案还厚。现在好了，天子赏了金子，终于不用再赊账了。
坐堂的几位老师傅倒是稳得住，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周明远摸着花白胡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行医四十年，头一回见朝廷给民间医馆赏金子的。宝儿啊，你这是给咱们杏林行挣了大脸了。”
另一个专治外伤的师傅陈伯接话更快：“脸不脸的不打紧，我就关心那十斤麝香什么时候到。上回有个病人溃烂到骨头，我愣是舍不得多用麝香，抠抠搜搜的，想起来就心疼。这下好了，敞开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