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冬天的风呜呜地吹着,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摇得哗哗作响。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里屋传来念念的哭声,尖锐的,一声接一声的。
明月想迈步过去,可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明月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水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她的手指冰得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可她浑然不觉。
志生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明月动了。她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说“还了”也没有说“没还”——她只是转过身,朝里屋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迈出的那几步。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僵硬,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抵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里屋的门虚掩着,念念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尖锐的,一声接一声的。
志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空调的暖风还在嗡嗡地响着,可他忽然觉得这屋子里冷得厉害。那种冷不是从门窗缝里灌进来的,而是从心底一点一点渗出来的,渗得他整个人都僵了。
他等了那么久。
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抱着一丝希望。他多希望明月能看着他的眼睛,干脆利落地说一句“还了”——哪怕他知道那可能是假的,哪怕他可以去查,哪怕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要她说了,他就可以骗自己说那一页翻过去了,就可以不用再去想谭健那张得意的脸,不用再去想那些像刀子一样的话。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转身,选择了去抱孩子。
沉默是什么?沉默就是默认。默认她拿过那个人的钱,默认那两晚的事情是真的,默认她跟谭健之间确实有那么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烂账。她甚至连骗都不愿意骗他一下,连明月身上的那颗朱砂痣,也变成了一片血红!
志生缓缓地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坐得太久了,血液不太流通。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那是他给明月倒的,她只喝了两口,剩下的半杯还搁在那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他没有再看里屋的方向。
他走到沙发旁边,那里放着他带来的一个黑色旅行箱。来的时候他没带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只充电器,还有给念念买的一盒积木——那盒积木他放在茶几下面了,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现在他弯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他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拿起来,叠了两下,塞进箱子里。又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充电器的线还插在墙上的插座上,他拔下来,一圈一圈地绕好,也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