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明月的声音低下去,玉娟说嫂子那个态度,这事儿在厂里是压不住了。蒋含烟走后,也没打过电话给我。”
志生静静的听着。
“我不是怕她报警。”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虚了,“我是怕这事儿闹大了,厂里受影响。你知道现在服装厂的生意正火红,要是出这种事……”
“明月。”志生又喊了她一声。
明月停下来。
“你先别想厂里的事。”志生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厂子、面子、怕人知道。你先想想,那个姑娘现在是什么处境。”
明月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志生说,“在厂里打工,怀了老板哥哥的孩子。这事儿闹出来,她以后在你们那个地方怎么做人?你想想她妈听到这事儿什么心情?你们现在都在想怎么把这事儿捂住、别闹大、别影响厂子,有没有人想过她?”
明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志生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想过,但那些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厂子怎么办、客户怎么看、同行会不会趁机踩一脚、自己在县里还怎么抬头。她光顾着收拾烂摊子,忘了去想那个烂摊子砸到的人是什么感受。
“我不是说你不对。”志生的语气软了一些,“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是说,你要真想把这事儿处理好,你得先把她当个人看,不能光把她当成一个‘麻烦’。”
明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去擦,就那么让它们流着。
志生没再说别的,就那样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明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志生,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你来一趟。不是帮我摆平,就是……你在旁边,我心里踏实一点。”
志生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明月,那种眼神是明月很久没见过的了——不是怜悯,不是犹豫,是一种很实在的、像以前一样的“我在呢”的眼神。
其实志生现在忙的不可开交,微诺电子设备的更新换代的安装到了关键时刻,顾盼梅要求三月份开业庆典近在眼前,他是实在抽不出身,但看到明月无主的样子,还是答应了明月。
“行,明天我回去一趟。”
明月想说什么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说出来都没意思。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睡。”志生说,“别胡思乱想了。”
挂了视频,办公室里又暗了下来。
明月握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十二分钟三十七秒。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起头。头顶那块水渍还在,灰灰的,像一朵往下撇着的嘴。
可这次,她觉得那朵云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