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大哥萧明山!”
“他?怎么可能,那么忠厚老实的一个人,会做出这事?”
“开始我也不信,我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我嫂子欺负他十几年,也没见过他怎么样,他只能忍着,怎么会有胆量找别的女人?”
明月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红了眼眶。
屏幕那头的志生沉默了一会儿。他身后的暖黄色灯光把他的脸映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是认真的,惊讶消失了,更多的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你确定?”志生问,“不是人家姑娘讹他?”
“确定。”明月的声音闷闷的,“姑娘叫蒋含烟,在厂里干了不到一年,平时挺老实一个人,前几天她母亲来找我,把这事情说了,希望把这事好好解决掉,后来我找了我哥和蒋含烟,答应给蒋含烟八十万,把这事了了,已经谈好了,蒋含烟也准备把孩子打掉,谁知我嫂子遇到她,骂人家是婊子,结果把她惹怒了,钱不要了,要么让我哥离婚娶她,要么告我哥强奸!”
志生没有急着说话。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说:“萧明山这人,我跟他认识十多年,我是了解的。你记不记得有一年过年,咱们去你妈家吃饭,你大哥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你嫂子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做的鱼咸了,他一句话都没顶,笑呵呵地说‘下次少放点盐’。”
明月记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和志生还没离婚。年初二回娘家,那天杨冬花说话很难听,不光是说鱼咸了,还说萧明山没用、窝囊、一辈子就这点出息。萧明山就那么听着,脸上还挂着笑,给她倒水、给她夹菜。她当时心里又酸又恨,恨她哥太软,恨她嫂子太霸道,可自己一个嫁出去的妹妹,什么也不能说。
“所以我才想不通。”明月说,“他这辈子过得跟个受气包似的,谁都能踩一脚,怎么突然就……”
“突然?”志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明月,你觉得是突然?”
明月愣住了。
“一个被压了十几年的人,”志生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嫂子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不饶人,当着外人的面都不给他留面子。他在家里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现在他在妹妹的公司里当这个主任,好歹手里有点小权,有人叫他一声‘萧主任’,有人找他帮忙说句话。这时候有个年轻姑娘,对他客客气气的,对他笑,说几句好听的——”
“志生。”明月打断了他。
志生停下来,看着她。
“你是说……我哥他活该?”明月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说他活该。”志生说,“我是说,这事儿不突然。”
明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说得对。她了解她哥,知道她哥这辈子的憋屈。可了解归了解,她还是没法接受。
“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要我怎么办?”志生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让明月愣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志生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久红和宋大哥在医院,二宝病了好几天了,她嗓子都是哑的,我不忍心跟她说。顾盼梅和我说得来,但她是明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人,这种事更不便让她知道。王明举我倒是有他电话,可人家一个县长,我半夜打过去说我哥把女工肚子搞大了,我怎么开得了口?”明月说这些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苦水,“我翻了好几遍通讯录,能找的人,就剩你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心酸。
志生沉默了几秒。屏幕里他看不出什么表情,就那样看着她,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听她说完一堆话,自己什么都不说。
“蒋含烟那边,她现在什么态度?”志生问。
“她……她说她想要个说法。”明月的语气不确定,“今天下午她被杨冬花骂过后,她当时说有两条路,要么我哥和嫂子离婚,娶她把孩子生下来,要么就告我哥强奸,让我哥坐牢。”
“萧明山呢?他自己什么态度?”
“他还能什么态度?”明月苦笑了一下,“他就缩在一边,什么都不说。我问他想怎么办,他说‘听我的’。一句‘听我的’,好像我是什么都能摆平的救火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