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道符文在凌云指尖下缓缓变得黯淡，匣子终于在“咔哒”一声轻响之中，应声弹开。
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宝，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秘卷，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静静躺在其中。
鳞片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满细密如星图的纹路，隐隐有银蓝色的流光在纹路间游走，凑近了便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
像是握住了一片远古巨兽的残骸，带着亿万年岁月沉淀的苍茫与威压，仿佛还能听见来自洪荒时代的呼啸。
“玄溟龙鳞！”
轻轻拂过鳞片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一路凉到心口，凌云眸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是好东西，的确也是世间难寻的珍品。
龙鳞内部流转的阴寒玄气，与墨魇本体的毒素恰好互补，能中和毒素中那份噬心的暴戾，凝成更为霸道精纯的玄毒；
龙鳞自带的龙威与龙气，更能层层渗透进蜘蛛一族的甲壳，强化其防御与力量，恰好弥补了墨魇肉身稍逊的短板——于它而言，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修行至宝。
然而，凌云的心底却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
很显然，这玄溟龙鳞的最佳归宿，便是拿给墨魇助其修行，再上一个台阶；
次之，才是卖给系统换取积分。在这方龙族早已绝迹的世界，将这般远古遗物化作冰冷的积分，的确是有些暴殄天物……
更何况，这龙鳞已在墨魇面前显露真容。即便它是凌云凭本事赢来的战利品，可若不将其赐予对方，难免会在墨魇心中埋下芥蒂。
凌云虽已与墨魇定下主仆契约，理论上便能强行驱使，但试想，若墨魇心中不服，凡事只做表面功夫，敷衍应付、出工不出力，又能有多少用处？
这般情形，终究远不及让对方心存感激、甘愿尽心效力来得妥帖。
而且，这东西，本就是对方的……
凌云抬眼扫过满室珍藏，架子上的法宝仍在泛着灵光，玉盒中的灵材气息仍然醇厚……她闭了闭眼，终是有了决断。
罢了。既然已决定将这玄溟龙鳞给墨魇进阶，那索性便将事情做得漂亮些，也好让它彻底记下这份情。
些许身外之物，若能换得这蛛妖日后更尽心效力，倒也算笔划算的买卖。
若它还敢心存异心……
凌云眸中寒光一闪，掠过一丝不容错辨的厉色。届时直接将之杀了便是，至少眼前这些物品依旧还是她的，而且还能多一具完整的通幽境大妖尸体。
她抬眼看向墨魇——对方的目光早已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黏在了那片玄溟龙鳞之上，眸中的光芒亮得惊人，几乎要溢散出来。
却又在触及凌云的目光时迅速收敛光芒，黯淡下去。
指尖捻起龙鳞，鳞片在凌云掌心微微泛着幽蓝流光，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
“这个对你有用？”
闻言，墨魇的眼睛猛地亮了亮，像是暗夜中骤然燃起的星火，随即又飞快地黯淡了下去，垂下的眼睑死死的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渴望与挣扎。
它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细若蚊蚋：
“是……是对属下修行大有裨益……只是……此物太过珍贵，属下……已不配拥有……”
“哦。”
凌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物事，似根本没将墨魇那番渴望中又带着不甘挣扎的情绪放在心上。
墨魇虽早已认命，可心底那丝难以言说的渴望仍不受控制地翻腾着。此刻听着这淡漠的回应，它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起来。
铺天盖地的失落瞬间将它淹没，连骨髓里都透着一股冰凉的颓丧。
然，让它万万没想到的是，凌云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抬手，将那枚足以让整个灵界修士为之疯狂的玄溟龙鳞，就此轻飘飘地抛了过来。
“那拿去吧。”
原本已心若死灰，不再抱任何希望的墨魇下意识接住了龙鳞，冰凉的鳞片贴着掌心，那股精纯的龙气瞬间窜入四肢百骸，让它整个人刹那僵直。
它早已做好了眼睁睁看着毕生珍藏被凌云搜刮一空的准备，却没成想，凌云竟会把如此珍贵的玄溟龙鳞让给它。
接下来的事，更让它震惊得几乎无法相信。
既已决定要把事情做得漂亮点，分文不取的凌云再看这满室珍藏，霎时便没了半分兴趣。
她干脆转过身，对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浑身僵立的墨魇吩咐道：
“把这里有关功法、地图、古阵法之类的文集资料，不管是全集还是残卷断篇，都给我整理出来……我参考一下，过后还你。”
其话音落地的瞬间，墨魇像是被惊雷劈中般，先是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浑身一颤，彻骨的震惊如寒流般席卷其四肢百骸——它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先前凌云将玄溟龙鳞随手相予时，它已觉得匪夷所思，以为这已是极致的意外；
可此刻听到“参考后归还”几个字后，它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间密室里的一切——无论是那些看似普通的炼器材料，还是灵光流转的法宝法器，或是那些年份扎实的灵药，纵然未必全是能在灵界排得上号的绝世珍品，却也皆是在某一领域独具妙用的罕世之物。
就连那些功法密典，哪怕是残卷断篇，也都是经过它从这么多年的战利品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粹，才得以被郑重收入这间密室。
然，它这位新主人对待这些物品的态度，却是——“参阅后即还”，竟半分据为己有的意思无。
墨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滚烫的棉絮般，许久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唯有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泄露了它此刻心防崩塌的震撼——眼前这人的行事法则，完全颠覆了它数千年来对人类“贪婪逐利”的固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