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金鲁丘鲁,旱季的尾声还残留在空气中,像一块在炉边烤了太久的铁板,余温依旧灼人。
李琰站在鲁丘鲁北侧防线的指挥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刚从前线侦察排送回来的手绘地图。
地图是用圆珠笔在防水纸上画的,线条粗犷,可每一个标注点都标得极为精确。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旁边写着潦草的法语注释:"政府军炮兵阵地"、"迫击炮掩体"、"前线指挥所"。
"他们在这三个位置各部署了一个连的兵力。"卡姆韦站在旁边,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解释,"炮兵阵地在公路东侧的那个小山包后面,有六门D-30榴弹炮。迫击炮掩体在更前面,大约十二门120迫击炮。指挥所设在镇子南侧的一栋混凝土建筑里。"
李琰的目光在那三个红圈上缓缓移动。"弹药储备呢?"
"不多。侦察排的人说,他们看到政府军的补给车队来得不勤,大约三天才来一趟,而且每次只有三四辆卡车。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的弹药撑不了太久的持续进攻。"
"那就让他们把弹药消耗掉。"李琰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命令前沿哨位,只要政府军一有异动,立刻开火。不需要追求杀伤效果,让他们开枪,开炮,把弹药打光。打完了,他们就得回去补给,补给车队在路上就是我们的靶子。"
卡姆韦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转身,李琰叫住了他。"马肯加那边有消息吗?"
"有。"卡姆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是马肯加的手笔:"戈马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联合国干预旅的撤军比计划晚了一周,说是后勤问题,实际上是各方角力的结果。不管怎样,情况已经稳住了,你们的矿可以按计划开采了。"
李琰把纸条折好,塞进作战服胸前的口袋里。那纸张贴着胸口,带着一丝体温。
鲁丘鲁以南的丛林深处,一支穿着杂色军装的队伍正在缓慢穿行。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黑人,秃顶,体型极为壮硕。
他叫恩通巴,是马岛矿业集团在刚果金东部矿区安保队的队长,曾在刚果金政府军服役十二年,又在私营安保公司干了八年,对这片密林里的每一条溪流、每一处沼泽都烂熟于心。
他的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安保队员,大部分是刚果金本地人,还有几个是从南非雷神安保来的教官。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勘探一座在卫星图上被标记为"K-7"的铜矿脉。
"停。"恩通巴举起右拳,身后的人立刻蹲下。
前方的丛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在灌木丛中穿行。恩通巴侧耳听了一会,然后朝身后的副手做了个手势。副手点了点头,带着两个队员悄悄摸向前方。
几分钟后,副手回来了。"是野猪,至少十几头,正在往北边跑。"
恩通巴松了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肩上的AK-47。"继续前进,天黑之前要到K-7的坐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