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道菜是龙虾意面，第三道是烤羊排，第四道是提拉米苏。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每一道菜她都只尝了一口。她的注意力始终不在食物上，而是在哈里斯面前的那杯威士忌上。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圈细密的泡沫，冰块在酒液中缓慢融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哈里斯每喝一口，杯中的液面就下降一点，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哈里斯对面那个穿墨绿色礼服的女人几乎一直在看着她。每一次她抬头，都能对上那个女人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看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哈里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她是那不勒斯最有钱的寡妇，丈夫做军火生意的，三年前死于心脏病。她跟德卢卡的关系不一般，你懂的。”
艾琳娜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心里对这个女人泛起了一股厌恶感。
“艾琳娜小姐，能否有幸请您演奏一曲？”德卢卡走了过来，故意夹在哈里斯和艾琳娜之间，俯下身子，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朱利亚诺·卡尔米尼奥拉今天也来了，如果能得到他的指导，未来可期啊。”
艾琳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正朝她微笑示意。
“好的。”她立刻回答，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看得旁边哈里斯的嘴角也压不住翘了起来。
是的，朱利亚诺·卡尔米尼奥这位小提琴家的到来，其实出自他的手笔。多少人想要拜在这位音乐家的门下，却不得门而入。
艾琳娜立刻回过神来，朝哈里斯嫣然一笑，笑容里塞满了感激之情。“谢谢，我太高兴。我去拉一曲，马上就回来。”
“去吧。”哈里斯微笑回应，看着艾琳娜袅袅婷婷走向壁炉，私有所感地回眸，迎上的却是那个寡妇既有讨好，也带着嫉妒的谄媚。
艾琳娜走到空地中央，打开小提琴箱，取出那把跟随她多年的斯特拉迪瓦里仿制品。琴身的漆面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棕红色光泽，琴弦在指尖下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调了调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把琴弓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在客厅里炸开，清澈而明亮，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旋律从舒缓到急促，从低沉到高亢，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又像一只雄鹰在天空中翱翔。
客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落在这个正在演奏的年轻女人身上。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修长而灵活，像两只白色的蝴蝶在花间穿梭。她的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头发在烛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袅袅散去，大厅里立刻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艾琳娜微微躬身，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太美了。”德卢卡站起身，走到艾琳娜面前，握住她的手。“艾琳娜，你的琴声让这个夜晚变得完美。”
“德卢卡先生过奖了。”艾琳娜收回手，垂下眼帘。
“再来一首。”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再来一首。”
“对，再来一首。”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哈里斯身上。他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握着威士忌，嘴角挂着笑意，微微点头。
她拿起琴弓，搭上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