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把烟横在鼻孔跟前闻了闻。然后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整个身体在椅子里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是准备好了要听一件不太好听的事。
“裴晓可被开除之前,城北所报上来的材料显示,他组织卖淫,证据确凿。但是,”我压低了声音,“韩建立跟我汇报过。调查期间,有人给光明分局打招呼。电话直接打到了云飞书记,要求保人。”
“谁?”
“打电话的人,是臧登峰的夫人徐小燕。”
李叔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把烟从烟灰缸边拿起来,叼在嘴里,点了火之后道:“这个徐小燕能量不小啊!这个人的哥哥,就是省政法委的,后来到了东宁担任政法委书记,和咱们周宁海书记关系很深。云飞很不错啊,能把这事扛下来!”
这层关系,我确实没想到,李叔这么一点,我似乎对宁海书记为什么如此看重臧登峰有了更深的理解。
李叔谈了他们的关系之后,直接道:“你继续!”
“李叔,裴晓可是花了十几万块钱打点关系。是有人收了他的钱,答应替他平事,但事没平,他被开除了之后,才蓄意的报复社会,破罐子破摔,这点从他媳妇口中,也印证了。”
李叔的手搭在扶手上,示意我继续往下说。
“李叔。这事,涉及臧登峰市长。”
李叔慢慢的转着椅子,显然在权衡。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像在给思绪腾出空间。片刻之后李叔道“朝阳。这个事情,必须给宁海书记汇报。”
李叔拿起笔写了几笔:“现在唐瑞林市长和宁海书记之间的关系,你多少也知道一些。两边的人在这个层面上的博弈没有断过。”
他抬手虚指了一下窗外。不是指某个地方,是泛指。
“徐小燕是臧登峰的媳妇,在一些事情上,两个人必然是藕断丝连的。如果她的问题属实,那周书记就是错付了对登峰同志的信任。如果不属实,那这个情况,也算是有所掌握吧!不过无论如何,你把情况讲清楚。剩下的,宁海书记自会有判断。”
他用手指头划拉了一下台历上的日期。
“这样!你别亲自去,我下午找机会去跟宁海书记谈。你还年轻,得罪人的事老子干。”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道。
“李叔,这件事没必要您来,我去找宁海书记。”
李叔很是严肃的道:“朝阳,这个事情除了从事实上看,还需要从政治上看!到了书记这个层面,考虑的不仅仅是事实本身,还有背后的政治生态,好吧!就这样。
中午一起和李叔吃了饭,下午的时候,就去开市政府的常务会议。
下午两点,市政府五楼会议室召开常务会议。
唐瑞林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今天没打领带,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领口底下第二个,留了一个扣子敞着。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市统计局送来的上半年经济指标汇总。他的面前搁着一个景德镇的白瓷茶杯,杯盖掀开搁在桌上,茶汤的颜色泡得有点深了。
我身为市长助理,是坐在会议桌上的,旁边的姜艳红正在记录,对面的张云飞正在看材料。
在学习了几份省里下来的文件之后,主要是关于国企改革的几个指导意见,唐瑞林关上面前的材料,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没有稿子,开始脱稿讲。
唐瑞林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张云飞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开口道:“今天上半年的经济数据。统计局的数据我看过了,整体情况有喜有忧,但问题也不少。GDP增速虽然保住了预期,但结构性的隐忧已经很明显了。尤其是国有企业这一块,下滑的幅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大。不过,光明区的工业园倒是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啊,云飞同志,光明区这个季度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了十一个百分点,在全市各区里排第一。这个成绩,值得肯定。”
张云飞微微欠了欠身,没急着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唐瑞林继续说:“同志们。今天借常务会议,我想谈一个问题,也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宁海书记在市委常委会上多次提到,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形势明显好转,但群众的消费意愿始终起不来。前段时间我去金融机构调了一组数据,”他把面前那份统计报告翻开,用手指点了一下,“今年上半年,全市城乡储蓄存款余额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六。百分之二十六。什么概念?群众是有钱的。但他们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