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T恤还没反应过来,高怀忠已经把另一头铐环拽过来,在白汗衫的右手腕上绕了半圈,咔哒一下扣上了。
一个手铐铐住了两个人。
黑T恤左手和白汗衫右手连在一起,两个人的姿势被扯成了一个大字,黑T恤想转身,一拽,白汗衫被带着踉跄了两步,一脚踩进卖鱼摊下面的积水里,水花溅到旁边老太太的菜篮子上。
“操!老高你个狗日的你他妈疯啦!”
黑T恤认出了高怀忠,他的脸满是怒色,金链子在手腕上和手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他用没被铐住的右手去掏腰后面的东西,摸到的是白汗衫的左手,两只手被手铐串在一起,他怎么也够不着自己的后腰。
白汗衫也认出来了,破口大骂道:“老高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你一个快退休的老东西,你多管闲事干什么!”
高怀忠没有理会,向后退了一步,把手铐的钥匙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右手从腋下的包里抽出了一根黑色的电警棍。
城北这片地面上混的都知道城北派出所的老高。老高是个老实人,当所长十几年了,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跟谁红过脸。地痞流氓们提起城北所,首先想到的只有城南所的郑修文。
城南所的老郑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去年一个人撂倒三个拿刀的混混,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城南所的地面上安稳了许多,但是高怀忠没人放在眼里。
黑T恤和白汗衫从来没把高怀忠当过一回事。但是现在老高手里有警棍,自己手上还挂着铐子,心里直发毛!
“老高,你给我打开,这事就算了,以后在你的地面上也不给你添麻烦!”黑T恤的声音软了半截,但语气还是硬的。
高怀忠站在原地,右手的电警棍在手掌上轻轻拍了一下:“再骂一句试试?”
白汗衫往前冲了一步,他想用没被铐住的左手去抓高怀忠的领子,但身子刚往前探就被手铐拽住了,黑T恤被他往前带了一步,两个人动作不协调,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中间那根手铐链子在空气中绷得笔直,两个人同时往后一仰。
白汗衫没站稳,往后退的时候后腰撞在了市场大棚的钢管立柱上,钢管发出一声闷响,上面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黑T恤趁机想从右边绕过去打高怀忠,可他往右一走,白汗衫的右手被他拽着往左拉,两个人的胳膊在柱子前面交叉成了一个大叉。手铐的链子缠在了柱子上,两个人被挂在柱子两侧,像两条拴在同一根木桩上的狗。
“我叫你他妈别乱拽!”黑T恤朝白汗衫吼。
“你他妈的别乱动才对!”白汗衫回骂过去,脸上的汗珠从寸头上滚下来。
两个人想同时发力从柱子前面绕过来,结果一个往前一个往后,链子在柱子上勒出了一道白印子,两节链环挤在一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周围摆摊的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卖鱼的手里还拎着一条刚杀好的鱼,鱼尾巴啪嗒啪嗒拍在他的大腿上他都没感觉。
卖豆腐的老太太把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来攥在胸前,掌心里攥着一把切豆腐的小刀。
“看什么看!都别看了!”白汗衫朝周围喊了一嗓子,人群往后退了一步,但没人走开。
刘建国带着褐色的大框眼镜走了过来,这款眼镜是那种老式的玳瑁框,也是那个年头不少干部的标配。
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黑T恤和白汗衫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见过这个人。刘建国看起来确实不像个警察,更像一个教书的。
黑T恤张口骂道:“妈的,看什么看……”
话没说完,刘建国伸出右手,手背朝外,手背上的血管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一巴掌扇在黑T恤的左脸上。
啪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