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致清道:“我看农业局的副局长老崔是搞植保出身的,农药配方他多少懂一点,但企业管理他一天没干过。计委分管化工的老韩倒是对口,但你也知道,老韩那个人,写文件行,让他去车间盯生产,怕是盯不住。"
"那就两个都派。"吕连群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摁了两下,"老崔管技术,老韩管协调。你给他们说清楚,不是去当老板,是去稳住局面。工资照发,机器照转。其他的事,等毕瑞豪的事有个结论再说。"
罗致清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又抬头道:"不过书记,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咱们的干部下去是维持,不是经营。要是生产上出了啥岔子,这个责任……"
"责任我来担。"吕连群摆了摆手,"你只管安排人,特别是负责生产的工人,尽量不要流失,该履行的合同,要先履行起来,技术上缺人的话,我给成功副市长协调。"
刘洪峰这时候插了一句:"罗县长,还有个思想准备你们要有。毕瑞豪这个案子,严打期间,一切从重。真要是判了,坤豪就不是'暂时没有老板'的问题了,是'永远没有这个老板'了。"
罗致清看了吕连群一眼。吕连群的眉心拧了一下。
"不至于判刑吧。"吕连群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东西找回来了嘛,又没死人,又没伤人。咱们三个关起门来说,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吕书记啊。"刘洪峰把声音压低了一截,这种腔调倒不是为了保密,而是为了让对方感觉接下来说的话有分量,"严打期间,上面的精神你是知道的,从重从快。他的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管理失职,往大了说……"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用两根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吕连群不说话了。
刘洪峰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来:"这样,吕书记、罗县长,你们先安排复产的事。我呢去一趟看守所,看看毕瑞豪。不管怎么说,案子要往下办,人也得见一见。"
罗致清也跟着站起来:"刘局长,我让陈志光陪你去。"
"不用麻烦县长,我自己招呼他,那你们先忙!"
刘洪峰从吕连群办公室出来,下了楼,坐上了自己的桑塔纳警车,白色的桑坦纳远不如黑色的看起来稳重,但是加装了警灯和喊话器,喷涂了公安字样的白色桑塔纳,显然又比黑色的更有威慑力了。
刘洪峰坐在后座上,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车子拐出大院,他摇下车窗,把胳膊搭在车窗框上,风吹过来打在脸上还带着一股子庄稼地里翻过来的土腥味。
县城就是这样,不远处就是农田,风一吹,土腥味伴随着风沙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看着路边稀稀拉拉的行人,心里盘算着毕瑞豪的事。
办成了这个事,下一步解决正处级的实职岗位就稳了。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毕瑞豪的案子,是唐瑞林交代的那四个字"逼他配合"。
东洪县看守所在县城西边,挨着一片老旧的砖瓦厂,围墙不高,但铁丝网拉了两层。门口的武警验了刘洪峰的证件,敬了个礼,铁门拉开。
陈志光接到消息已经提前等在了看守所,他个子不高,走路的时候步子碎,裤腰上带着一大串钥匙,老远就伸出两只手来握刘洪峰的手:"刘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需要什么我们县局完全可以办。"
陈志光和刘洪峰是老相识了,两人曾经在一个派出所工作过,陈志光能到东洪县担任副县长公安局长,刘洪峰在省厅的同学关系起了一定作用。
刘洪峰没跟他客套:"毕瑞豪呢?"
"在里头。三号监室,单独关的。"
"提出来。找个问话的地方。"
陈志光把刘洪峰带到一楼的一间讯问室。房间里只有一张铁皮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罩着铁丝网的吊灯。墙壁上刷着半截绿漆,绿漆上面有一道一道被椅子靠背蹭出来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