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个审讯室都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很有压迫感。
刘洪峰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过了四五分钟,走廊里传来铁镣拖地的声音。
毕瑞豪被两个民警架着胳膊带进来。他穿着一件蓝布囚服,囚服大了两号,袖子长到手指尖,裤腿堆在脚镣上面。他瘦了,脸上的肉一夜间瘦脱了相,颧骨顶出来,眼眶陷下去。头发白了一半,不是那种灰白,是那种从发根往发梢蔓延的惨白,跟霜打了似的。
原来,一夜白头是真的。
这两个民警把他按在刘洪峰对面的椅子上坐好,退到门口站着。
陈志光从门口探了个头,刘洪峰朝他扬了扬下巴:"陈局长也坐。"
陈志光进来挨着墙边坐下,手里那串钥匙搁在桌面上,直接道:“毕老板,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模样了!”
毕瑞豪抬起头,眼睛浑浊,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铐:“陈局长,我找谁说理去?我什么都没干,脚镣都戴上了!”
戴脚镣是重刑犯的标配,戴上之后走路都迈不开步子,最重的脚镣有接近二十斤,走路只能蹭着地面挪。毕瑞豪显然没受过这种罪,脚踝处已经磨出了一圈暗红色的血印子,他说话时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
刘洪峰没接话,只是把烟盒往桌上一推,看了毕瑞豪几秒钟。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慢条斯理地开口:"姓名。"
"毕瑞豪。"
"年龄。"
"三十八。"
"职业。"
毕瑞豪苦笑了一声:"坤豪农资的……老板。"
刘洪峰煞有其事的问了些基本情况之后,往椅背上一靠,把烟叼回嘴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是联合调查组那份十七页报告的首页。
他放到桌上,用手指头推过去:"毕老板啊,我说句实话啊,你的企业大了,你的能力跟不上啊。调查组在你的车间里查出十一项安全漏洞,这里面随便哪一项拎出来,都是可以吊销你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的。你没有那么大的管理能力,就不要硬撑嘛。"
毕瑞豪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从那张纸上挪到刘洪峰脸上:"刘局长,我是受害者啊。东西是别人偷的,不是我卖出去的。我手续齐全,仓库双锁都配了,是那天临时卸车才放在车上的。这个事,我说句不好听的,换谁来当老板谁倒霉嘛。"
"你是受害者?"刘洪峰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烟雾从他两个鼻孔里分作两股喷出来,"毕老板,五十升MSP,够让半个东洪县城的人睡过去醒不来。驻军、武警、消防、全市公安机关两千多人动员起来了,这是多大的成本?要不是运气好,你现在坐的就不是这把椅子,是死刑犯的椅子。你还跟我说你是受害者?"
毕瑞豪苦笑着摇头,他手上有手铐,两只手被铐在一起,想抬起来比划一下,抬到一半又放回去了:"刘局长,我想申请取保候审。我的企业不能没有我。四百多号工人,还有银行贷款,还有供货合同……"
"取保候审?"刘洪峰嘴角往上一拉,嘴角往上一拉,又马上收回来,"毕老板,你这个案子是省里挂了号的。俞泰民书记亲笔批示:处置果断,善后有力。你告诉我,哪个办案单位敢给你取保?"
他把烟在烟灰缸的边缘上搁着,身子往前一靠:"不过呢,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毕瑞豪的背微微直了一点。就是这一点,刘洪峰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