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人听懂。但曲建平没解释。他把决定书折了一下,塞进西装内袋里,然后理了理领带。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做,在市里开会的时候做,在主席台上面对着几百个干部做,今天是最后一次。
邹新民都颇为意外,没想到这个曲建平能够如此的淡定。
换做是一般的干部知道情况之后,恐怕早已瘫软如泥,涕泪横流,甚至直接当场尿了裤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曲建平被带走之后,会议室里好几个人这才呼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
赖传鹏走到邹新民面前。
两个人握手的时候,赖传鹏的笑容是温的,手上是热的。他并不知道邹新民马上要到定丰来当县委书记,白鸽只是找邹新民谈了话,五人小组会还没有开,程序走下去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快的话都需要两三个月。
会场内说话不方便,两人移步到了会场的外面:"邹书记,感谢市监察局对我们定丰工作的支持。"
"赖县长客气了。"邹新民握着赖传鹏的手,轻轻晃了两下。"大家相互支持,纪律是纪律,干部是干部。有病了该治就治,治完了该干什么接着干什么。"
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很是热切,十来分钟之后,邹新民又跟秦川握了握。
"秦川同志,祝贺。粟敏那个案子你受了委屈,组织上心里有数。"
秦川握着他的手,下巴点了一下。
"谢谢领导关心。"
邹新民没有接受赖传鹏一起吃午饭的邀请,只说还有几份材料要赶在下午之前完成,便匆匆离开了县委大院。
秦川回到公安局,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县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在局党委会议室里宣读了任命文件。
秦川任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这个任命同时解决了行政级别和职务,给了他在县里参加政府常务会议的资格。
送走了组织部的领导,秦川也把领带松了松,让办公室通知开党委会。人坐齐了,政委刘书成坐在秦川旁边,副局长周建明、徐振海和赵长军依次坐着,治安大队和刑侦大队七八个中层干部坐后排。
秦川没绕弯子。
"今天的议题就一个,就是马正富!裴晓可案枪的钱,有充分的理由推测,大概率是经马正富之手在定丰落地。当然,这不是我的判断,这是省厅刑侦局沈栋沈主任的判断,在座的应该也有咱们沈主任的学生吧!沈主任是全省刑侦方面的绝对权威,是公安部特聘专家,下面就请长军把材料给大家介绍一下。”
赵长军如今已经代管了刑警大队,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当着众人的面挥了挥,然后道:“沈主任是又一次带队来到了市里,走访摸排了裴晓可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他在光明区工作期间的特点,结合他掌握的线索,特别是马正富和裴晓可在光明区的时间交往很密切,甚至存在某种利益输送的嫌疑。然后裴晓可在定丰的时候,又一次出现在了马正富可能藏匿身份的燕来歌舞厅,在这个时候,我们有理由怀疑,裴晓可不会把抢来的接近三十万现金骑着摩托车冒着冲冲风险往家里拿,所以,沈主任判断,很有可能是交给了这个马正富!”
赵长军介绍完情况之后,秦川补充道:“我再讲一点啊,裴晓可在定丰县有一个战友,但是这个战友是农村的,而且全家外出打工,所以裴晓可在定丰县,最大的可能就是马正富!”
这个分析逻辑严密,将马正富与裴晓可的关联从模糊的猜测推向了确凿的证据链,也让在座定丰县的领导对下一步的侦查方向有了清晰的共识。
徐振海本来是垂头丧气,前几天的行动,他作为副局长竟然没有得到消息,搞得自己参股的夜色歌舞厅直接被查封,再加上曲建平被带走,整个人都没有了精神。
但是听到大家议论燕来舞厅,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长军然后接着道:“秦局长,赵大队,我说几句吧,燕来歌舞厅本身就是涉黄场所,大家谁不清楚?我有问问在座的谁没在里面喝过酒唱过歌,我可是听说有的领导穿着制服在里面搂着小姐跳舞嘛!这个马正富又很有可能藏匿在里面,秦局长,你们查了夜色,为什么就不能查燕来?”
秦川看了眼班子里的同志,不少人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徐振海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把水搅浑,好让在座的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第一天以局长身份开办公会,就遭遇这种赤裸裸的挑衅。秦川也不想会议节奏被带偏,就打断道:“振海同志,你讲的这些都要讲证据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