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有多个干部被当众带走,场面一度十分难堪。如今,这出戏的主角换成了曲建平。
县长赖传鹏还是习惯性的要总结几句:“同志们啊,利用这个机会啊,我讲几句吧,秦川同志到任县公安局之后啊,给咱们县公安局带来了很大的变化,队伍面貌焕然一新,纪律作风明显好转,特别是查办夜色卡拉OK厅涉黄案这一硬骨头,也是他敢打敢拼、不徇私情的最好证明,有力震慑了那些试图挑战法律底线的人,为定丰的长治久安扫清了障碍。”
赖传鹏在上面讲的颇为投入,台下的委员们听得认真,偶尔有人点头附和,但不少人心里面已经在盘算着这背后的深意,整个会场上除了几位副主任之外,就是赖传鹏、曲建平和秦川三个人。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领导总要对上任领导讲评几句,总是肯定几句,给足面子,也留了余地。
但是今天赖传鹏却只字未提曲建平的过往,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都省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那是因为鸭身先寒,身在水中,冷暖自知。
如今县里的干部何尝不是水里的鸭子一样,感受着水面下暗流涌动的寒意,
周树青在定丰的官场上,就是曲建平的把兄弟,平日里两个人和一个人一样,唇亡齿寒,此刻看着曲建平脸色蜡黄,加上之前的猜测,大致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曲建平是凶多吉少了。
秦川坐在主席台上,听着县长赖传鹏对自己的溢美之词,神色平静如水。他深知,这溢美之词不过是新官上任的铺垫,晚上县长和自己之家的那场对话,才是关键。
"关于秦川同志,我不多说。省厅认可,市局认可,县委信任。全票通过就是对这位同志最好的评价。希望秦川同志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扬在一线办案的优良作风,把定丰的公安队伍带好,把社会治安抓好。"
他站起来,隔着曲建平伸出手。
秦川站起来,握住了。
赖传鹏握得很用力,比上次在招待所饭桌上握手用力得多。
两只手交接的那一下,会议室里的闪光灯和快门声同时响了一下,这是定丰县历史档案里会留底的一张照片。
而两人下面之间坐着的曲建平,耷拉着脸显得格外灰败,坐在这个位置上显得很不合时宜。
会议的既定流程结束了,赖传鹏给旁边支持工作的副主任一个眼神。
这位副主任一招手,等候在会议室旁的工作人员打开了会议室的门,邹新民、邱忠河带着两名身着灰色监察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邹新民的目光从赖传鹏脸上掠过,落在曲建平身上。曲建平正弯着腰收拾会议桌上自己面前那份文件,免职议案上印着他的名字。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手在文件上停住了,手指压在"免去曲建平同志"那几个字上。
邹新民没有寒暄。他走到曲建平面前,但整个会议室里的委员们已经全部把目光锁定在会场上。
曲建平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邹新民那张冷硬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赖传鹏。
那眼神里没有求援,也没有任何的恐惧,仿佛已经知道了结局早已注定。
"曲建平同志。根据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市委批准,现在对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立案审查,采取双规措施。这是决定书。"
邱忠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递过去。文件上盖着大红印章,印油太重,把纸的背面都洇透了。
全场的空气像是被人拿手攥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曲建平身上。
曲建平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应。他直起身,把手里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搁,搁得很轻,像是怕弄皱了纸。
然后接过邱忠河递来的决定书,扫了一眼。他的右手手指在决定书的边缘上捏了一下,纸边在指腹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应该穿那双皮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