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起身。
"散会。各级各部门马上行动。落实情况直接报我和瑞林同志。朝阳同志留一下。"
所有人往外走。椅子腿刮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周宁海走到我跟前,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朝阳,刚才在会上,有几句话我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怕让你下不来台。"
他没等我接话。
"假如东西泄露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县局党委班子必定是要集体下课的,分管负责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你们市局几年都翻不了身,百姓为大,拜托了!”
这几句话说的分量极为沉重,像一块石头砸在我胸口。
我表了态之后,马上上了车,带着韩建立、刘洪峰往东洪县赶。
海狮面包车在通往东洪县的国道上飞驰。
十月中旬的天,田野里的玉米已经收完了,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茬口,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云层被最后一点天光烧成铁锈色,越往东越黑。车窗外面能看见远处的一排白杨树,隐隐约约的,像用铅笔在灰纸上画了一道。
"建立,你说说看。"我开口了。
韩建立把车窗摇上去。玻璃的橡胶条在铁框上刮出一道闷响,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了一下。
"我估摸着,偷东西的人压根不知道这东西能要命,搞不好他以为是农药,这号人,多半有盗窃前科,文化程度估计不高,不然也不会偷这些东西,打死他也不敢偷。"
刘洪峰在旁边补了一句。"有这个可能。刚才我和现场的人联系,现在关键是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少的东西。"
"我现在怕的不是这个。"韩建立说。
"怕什么?"
"怕的是流窜作案。如果是过路的贼干的,不是本地人,就麻烦了,一旦出了东洪县境,咱们设的卡就没用了。"
韩建立把伸出去的腿收回来,继续道:"咱们现在就盼两件事。第一,贼是个本地贼。本地贼跑不远,东西还在咱们的盘查圈子里头。第二,他现在还没开盖子。没开盖子就没泄漏,没泄漏就没死人。"
孙茂安说:"本地贼,没开盖子。这两个条件少一个,事情就不是现在这个性质了。"
没有人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面包车拐进东洪县的时候,沿路各村的大喇叭的声音就喊开了。
到了县城十字路口的电线杆子上绑了四只高音喇叭,朝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广播。喇叭的质量不太好,声音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在人头顶上炸开,炸得耳朵眼发痒。
"紧急通报,紧急通报!坤豪农资公司发生一起盗窃案件,重要危险化学品被盗!请咱们广大群众注意,该化学品具有剧毒性质,如发现可疑铁桶,灰色铁桶,上有红色标识,千万不要打开!切千万不要打开!请立即找村干部,凡提供有效线索者,重奖十万元!主动交出赃物者,以自首论处,不追究责任!"
韩建立歪着头听了一会儿,一辆摩托车从面包车旁边突突突地开过去,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竹筐,竹筐里蹲着两只鸡。"悬赏十万。小偷要是偷回去发现不对劲,听广播知道这东西有毒,自己就交出来了。十万块是不是要给他。"
这个倒是启发了我:“这个是个办法,马上给吕连群说,只要小偷交上来,不追究责任,也给十万!”
刘洪峰和我坐在中间,韩建立坐在了前排,听到了我这么说,刘洪峰侧过头:“李局长,偷了东西还给钱,可是没这么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