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宁海书记给我打了电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书记和市长已经从省委出来了。省委主要领导听了汇报之后非常重视。省委副秘书长亲自牵头,省环保厅副厅长、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省化工研究院专家组,组成联合工作组。明天一早到东洪。"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手表。
"另外,省领导亲自协调了省军区。省军区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专门协调驻地在临省的某军专业防化团抽调了一个防化加强连,配备全套防护和检测装备,已经从驻地出发,预计中午十二点之前抵达东洪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防化兵。这个词出现在东原市的任何一个会议室里都是头一回。我在心里都暗暗感慨。这是战争中才会动用的力量,可见事态的严重性已远超常规认知。
"但是,"
侯成功把手表往旁边一推,抬起头来。他摘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地擦着镜片。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眼角有深深的纹路。
"防化兵来了,帮我们搜索,帮我们排查,帮我们处理现场。这是上级组织对我们的关怀。但是各位应该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等到防化兵来了,我们还没找到这四桶东西,那就意味着我们市、县两级,在这之前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束手无策。"
他把眼镜戴上。镜片上有一道反光,把眼睛遮住了。
"咱们这些人,到时候脸往哪儿搁?"
没人说话。
侯成功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东洪县地图前面。那是一张标准的五万分之一行政地图,塑料覆膜,四个角用图钉摁在墙上。
他用手指在东洪县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往外画了第二个圈,第三个圈。像在湖面上扔石头,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远。
"明天天亮开始,第二阶段行动方案。"
"第一,县城逐户入户排查。以东洪县城为中心,方圆三公里范围,不管居民楼还是商铺还是单位大院,一家一家敲门。由县局和派出所民警负责,乡镇干部和村干部配合。"
"第二,全县所有乡镇的所有行政村,以生产队为单位,对辖区的沟渠、水塘、废弃砖窑、废弃房屋进行全面搜索。由乡镇干部带队,村干部领路,民兵要参与。要细化到每一户人、每一口井、每一条沟、每一间锁着门的空房子。"
"第三,所有水源地,平水河沿线的取水口、乡村自备井和取水点,全部由专人二十四小时看管。每天取一次水样送县防疫站检测。发现水质异常,立即上报县里,同时由卫生防疫部门启动紧急处置方案。"
他的手指停在东洪县地图上标注"坤豪农资"的那个小点上。那个红圈是他刚才用红笔画的,墨水还没干。
"同志们,宁海书记的原话是这样的,'如果破不了案,一旦剧毒化学品流入社会或者污染饮用水源,省委是要严肃追究东原党委政府责任的。"
侯成功转过来,面对着围桌坐的所有人。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按照分管,继续排查吧。"
散会之前,侯成功又从口袋里把大哥大掏出来,走到窗户边上,拨了个号。窗户外面是东洪县委大院,院子里的灯光把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碎,风停了又拼回来。
"云飞啊。是我,侯成功。你那边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光明区区委书记张云飞正在东光公路城区段的检查站。
"侯市长,我现在在东光公路检查站。光明区已经同步进入临战状态了。所有城区路口的广播和东洪同步播放,所有干部二十四小时值班。你放心,大本营我替守着。"
侯成功说了一声"书记非常担心东西流到市区,如果今晚上这边没结果,明天你们那边也要开展入户排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