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峰同志查工程进度,是应该的,我们要正确认识,好吧。"
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到桌边。
"但是啊,但不打招呼就去工地,当着建委主任的面指鼻子骂,下面的同志怎么想?也不利于工作的开展嘛!这个事,我会出面!"
易满达等的就是这句话。
作为副市长,易满达也觉得原南建筑公司有些做得太过了,吃相难看,自己一分钱都没有拿他原南公司的,却夹在这中间,到现在他还记得老领导的话。
少掺和东原内部的派系斗争,否则死得最快。
他把公文包从腋下拿出来,搁在膝盖上。那个包二十四小时不离开他手边,录音机在里面转着。但他这一刻反而不急着录音了。唐瑞林的态度才最关键。
"市长,登峰同志现在是管财政口的负责人,查资金去向无可厚非。但项目调度归我管,资金拨付的程序合规性也是我批的。他这么搞,等于在说,我易满达批的钱打了水漂。所以,您是有必要和他打个招呼,树树规矩!"
唐瑞林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老辣的精明。
他和臧登峰之间的博弈,其实早在周鸿基和齐永林担任市长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个时候他是市委秘书长,而臧登峰是齐永林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计划委员会主任,是齐永林用来制衡市委的一把尖刀。
后来两人又都竞争市长,唐瑞林胜了半子,臧登峰虽未上位,却也是常务副市长了。
这些恩恩怨怨细数起来,足以写出一部官场现形记。
唐瑞林抬起眼。他没说话,重新拿起钢笔,在拨款明细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把文件夹推给易满达。
易满达低头一看。纸上四个字:限期整改。
“这样吧,你们副市长之间啊,先沟通这个问题,如果沟通不畅,再由我出面协调!”
易满达看着上面的四个字,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个市长又打了退堂鼓。他心头微微一沉,随即又释然。这“限期整改”看似是和稀泥,实则是唐瑞林在臧登峰的锋芒与工程进度之间,硬生生挤出了一道缓冲带。只要工程动起来,资金链不断,那些关于违规的指控,便成了无根之木。
只是自己还得替唐瑞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既不能伤了臧登峰的面子,又要让臧登峰挑不出理,还得把原南这摊子烂事给圆回来。
易满达又道:“市长,登峰同志可是放下话了,他要亲自带人去查账,审计局那边……”
"审计他只是协管,好吧!你跟登峰说。发现问题是对的。但解决问题比发现问题更重要。"
唐瑞林把钢笔搁在文件夹上,笔身滚了一下,停在封面上,"原南的事,你拿个方案出来。限期一个月。分包不到位,基础不出地面,该追回追回。但是。"
他停了一拍,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限期不是打死。是给企业一个改正的机会。"
易满达拿起文件夹,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四个字。限期整改。他看懂了。唐瑞林不能直接压臧登峰,但限期就是时间,时间就是缓冲。一个月,够分包进场,机械到位,基础出地面。工程动起来了,臧登峰再想追回拨款,手里就没刀了。
"明白。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