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峰同志,你管财政。有多大锅下多少米,那是家庭主妇的干法。用小锅熬出所有人都能喝的粥,那才是本事,那才叫能力。”
臧登峰是常务副市长,当众被这么夹枪带棒地敲打,脸上肌肉跳了一下。但他没辩,越辩越被动。
建委主任孔双银上前补了一句。
“市长,形势确实不乐观。马上入夏,天越来越热,工人施工效率受影响。再往后就是汛期,一下雨好几天动不了工,进度肯定受拖累。”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唐瑞林的火气反倒上来了。
他转身指着正在施工的四大班子办公楼。
“这是全市头号重点工程,是东部新城的引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臧登峰同志,之前建设口是你在抓,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反思啊。”
话锋一转,唐瑞林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把话放这儿,城建工作必须提速。下半年,我要看到实打实的变化。”
散场时,晚霞已经收尽。车队往市区开,车轮碾过砂石路,扬起一层灰。唐瑞林坐在皇冠汽车的后排,车窗开了条缝,热风灌进来,吹起领口几根发丝,回到市委大院,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之后。
六点半,屈安军就约了饭局。
新任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做东,自是要感谢市长唐瑞林.易满达、马定凯作陪。
饭店本来定在温泉酒店,车路过东方大街,唐瑞林扫了眼窗外,小吃街的灯已经亮了,十几盏白炽灯连成一条线,油烟和炭火味顺着风飘过来,颇有烟火气。
“就这儿停吧。”
车靠边停下。东方大街是东原最热闹的小吃街,天还没全黑,两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烤羊肉串的炭火一明一灭,大铁锅炒菜的油声噼里啪啦。冰棍摊的老头摇着蒲扇,冰柜上的棉被掀起一角,冒出白雾。
五个人找了张靠里的街边小桌。
桌上手摁上去有点黏。啤酒刚从冰柜拿出来,瓶壁挂满水珠,烤串盛在铝盘里,肥肉烤成半透明,滋滋冒着油星。
“老板,……”徐炳坤端起啤酒杯,杯沿的水珠往下滚,“感谢提携之恩啊。”
“老板”这个称呼一出口,唐瑞林就笑了。
下了班的场合,不叫职务叫“老板”,这是规矩。
“炳坤啊。”唐瑞林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玻璃杯脆响一声,“下一步交通口交给你,认认真真抓起来。以后有事情可以多问满达,满达从省里下来,眼界宽,要拿出大城市的思路谋划东原的建设。”
易满达抿了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唇,他用拇指擦掉。
“老板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省建筑学院的教授团队,过来帮咱们重新梳理城市规划。”
“好。”
徐炳坤又端起杯子敬唐瑞林。他从交警支队长提任交通局长,跨度不小,能坐在这张桌上,端杯子的手格外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