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立耀调整了下座姿,慢条斯理地松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又伸手把后视镜扳正了一点,才侧过脸来:“政委,价值大于真相!”
一句简单的话,确实道出了事情最本质的核心逻辑。
袁开春狠狠拍了一把驾驶台,骂道:“玩了一辈子的鹰,最后被鹰给啄了眼!娘的,回局里,找老孟把我那五千块钱,先要回来!”
回到县公安局办公室,关上门,袁开春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县公安局从来不给暖气费,每年只象征性收三百元,说是“暖气费”,其实连管道维修费都不够,供暖的暖气公司知道惹不起公安局,但是这热气根本供不上。
袁开春踹了一脚暖气片,骂骂咧咧的几句之后,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没敲门。
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孟伟江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但往那儿一站,整个办公室的温度又低了三分。
“老袁。”孟伟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袁开春赶紧站起来:“孟局。”
孟伟江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他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盯着袁开春看了足足十秒钟。那眼神像刮刀一样,一下一下剐在袁开春脸上。
“你是怎么搞的?吕连群是政法委书记,清风行动是他亲自抓的,常委会上定的调子。他媳妇出现在曹河宾馆,还打麻将,还赌六百多——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袁开春张着嘴,想说点什么。
孟伟江没给他机会:“这明显就是挖坑!是考验!是看咱们公安局敢不敢动真格!你倒好,不仅不敢动,还亲自派警车把人送回家!袁开春啊袁开春,你在公安局干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孟局,我……”袁开春喉咙发干,“我是考虑到那是领导夫人,万一处理了,吕书记面子上过不去,咱们局里也难做……”
“难做?”孟伟江冷着脸劈头说道,“现在更难做了!赵县长在会议室怎么说的?公安局党委要作检讨!要在县常务会议上作检讨!局党委的脸往哪儿搁?”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戳在桌面上,咚咚响:“砖窑总厂黄子修被撞案,咱们破了;赵峰副省长视察期间的爆炸案,咱们也破了。县委、县政府刚对咱们有点好脸色,刚在全县大会上表扬了咱们。你呢?一泡尿浇在热灶上!”
袁开春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说,王秀英是我找人叫去的。他想说,我本来是想拿捏吕连群,让他欠我个人情。他想说,谁知道这王秀英老实巴交地成了间谍!
可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承认自己算计领导。
“孟局,我也是为了单位好嘛,我的立场和出发点都是好的。
“我还得感谢你了?”孟伟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赵县长会上说了,是吧,要检讨要追究责任,这次检讨,是局党委去。你是政委,你去。”
袁开春心里一沉。
去县常务会议上作检讨,那就是在全县领导面前丢人。全县县直部门和各乡镇的乡镇长全都在场。他袁开春站在那儿,念检讨书,说自己工作失误,放走了“暗访人员”。
这脸,丢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