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向东飞去,追着夜色。刘东重新闭上眼,在心里把那六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渡边已赴大阪。"
"张晓睿,你在哪儿呢"。
飞机稳稳巡航在平流层,客舱顶灯调至昏暗,引擎持续发出沉闷的嗡鸣,大半旅客倚着座椅陷入沉睡。
刘东闭目靠在椅背上,刻意放缓呼吸,脑海之中反复盘旋那短短六字密电:渡边已赴大阪。张晓睿小组音讯全无,潜伏六年的“船工”同步失联,整条情报链条悄无声息断裂,安静得透着刺骨的诡异。
身侧胖老头始终捧着那本泛黄旧书,翻页声断断续续响起。
刘东眼皮没有睁开,感官却已经紧绷到极致。普通人看书,时而停顿思索,时而抬手调整坐姿,翻页时节奏错落不定。
可这名老者自登机落座之后,脊背挺直,手臂摆放的角度纹丝不动,每隔固定时长翻动一页,刻板又规律。
不知过了多久,翻书声骤然停下。
死寂蔓延开来。
一道沙哑苍老、带着大阪口音的岛国话,贴着刘东耳畔极低地飘过来,清晰无比:
“六处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刘东双目倏地睁开,骤然转头。
身旁老者依旧是那副和善模样,圆脸微胖,老花镜架在鼻梁,目光落在书页之上,神情悠然,看上去只是一名返乡的普通日本老人。
刘东冷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老者缓缓转过脑袋,镜片下浑浊温和的目光透着一丝疑惑,"怎么了?年轻人",说的是一口地道的仙台口音,而且语调和刚才截然不同。
"我说你刚才说的什么?"刘东眼中杀机顿起,对方既然能坐在他的旁边,而且还知道他来自六处,身份自然非同凡响。
轰然一声,无数线索在刘东脑海串联在一起。张晓睿三人临时转向大阪,接应网络尽数切断,潜伏多年的情报员一并消失,难道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
老头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和善的笑意,像极了热心的邻家长辈:"小伙子,你是不是工作太劳累压力大,精神太紧张了?我听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呼吸不均匀,还说了几句梦话,什么"六处"、"神户"的,听着跟电视剧台词似的。"
他抬起手中的旧书,朝刘东晃了晃:"我年轻时也这样,在株氏会社干了三十多年,天天加班到深夜,有一阵子老觉得有人跟踪我,半夜惊醒以为家里进了贼。后来看了心理医生才缓过来。"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儿子,在京都开心理诊所,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找他看看。"
刘东接过名片,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山本健太,东京都中央区三宫町3丁目",印刷字体,边角略有磨损,看样子确实常在口袋里放着。
"谢谢,我考虑考虑。"
刘东把名片收进衬衫口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疲倦笑容,"最近确实睡不好。"
老头又翻了一页书,重新沉入阅读。翻页的节奏恢复了那种刻板的规律性,每隔差不多的时间就翻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