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许萌在他背后扬声喊,“还没说怎么好的就跑了呢?”
刘东的脚步在门口滞了一瞬,背影僵了那么半拍,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
许萌坐在办公桌后面,望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处方单上没写完的几行字补全。她唇角的笑意没散,没人看见,但她自己知道。
刘东出了陆军总院的大门,直接奔路口的电话亭。刘南还在深城,要走的事必须说一下。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起来。
"我,"刘东说,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咿呀声,"深城那边还好?"
"好着呢,阿雅回来了,东西都给我了,听说丟了一包,人没事就好""刘南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来跟阿珍相处的还算融洽。
"深城我不回去了,公司那边有个业务"。
"你在哪儿呢?"
"在京都呢,今天晚上走。"
"去多久?"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拍。刘东能想象刘南现在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她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手都不闲着。
然后刘南叹了口气,"去哪儿我不问,干什么我也不问,你那些规矩我都懂。"刘南说,声音轻了下去,"我就一句话,你自己注意。你现在不光是你自己的,你是三个孩子的爹,你要是——"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刘东说。
那几个字说出口,他知道分量不够。但干他们这一行的,能给的也就这么多了。他把握手机的那只手紧了紧,真想抱一抱几个宝贝。
"行了,挂了吧,我去看孩子醒没醒,阿珍那边我去说。"
"好。"
刘东听那头先挂断了,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涌出来,这才挂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正烈,晒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反光。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刘东过了安检,登上了飞往东京都成田机场的航班。他现在的护照上印的名字是"高桥圣一",平田株氏会社华国工厂的业务代表,回国省亲。照片是他本人的,头发比原来略短一些,眼睛上多了一副眼镜,更让他平添了一份儒雅的气质。
经济舱靠窗的位置,旁边坐了个胖乎乎的岛国老头,一落座就掏出一本小说翻起来,纸页泛黄,看样子是翻了很多遍的旧书。
刘东系好安全带,把座椅靠背调好,闭上眼。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抬轮,机头仰起的那一瞬间,胸口里一股闷痛冷不丁地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顶着他的胸口往外推。
他不动声色,呼吸调匀,出气进气都放得极浅极缓。
等到飞机穿云层,爬到平流层的高度,机舱里的气压趋于稳定,胸口那股子窒息般的痛感才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睁开眼,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暗蓝色,底下是大片大片的云。
"高桥圣一"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把这个人的履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一九六四年生于大阪,毕业于关西大学商学部,平成七年进入平田株氏会社,在华国工厂服务九年。父母均已故去,在神户有一套继承来的旧宅,这次回去是处理房产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