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从永昌公司出来,拦了辆出租,报了个地名:“陆军总院。”
坐在车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左肋下方——那是在朴木村山道上开车拦截深田时,方向盘硬生生撞出来的。
常年刀尖舔血的人,最懂惜命。身上的伤,瞒得过旁人,瞒不过自己。前几日在富源朴木村拦截深田,越野车高速冲坡,方向盘硬邦邦顶在胸口肋骨上,当时只觉闷痛,咬牙忍过。
昨夜同山洪搏命,拽着阿雅在激流里翻滚攀爬,发力过猛,胸口隐痛缠缠绵绵,时沉时浮。
今天晚上便要跨海出境赴岛国执行任务,前路未知,凶险难测。身上半点隐患都不能留,走之前,他得知道自己这副身子骨还扛不扛得住。
陆军总院的门诊楼总是人潮涌动,刘东这一次他径直上了三楼,拐进诊区,在走廊尽头许萌的办公室前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许萌头发在脑后随意绾了个髻,几缕碎发搭在耳侧。她看见刘东,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嘴角又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翘。
“你怎么来了?”
“检查一下。”
“怎么了,又受伤了?你这身上是长了伤疤磁铁还是怎么的,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
刘东在诊察床边坐下,指了指左胸偏下的位置:“前胸疼,撞了一下。”
许萌也不废话,转过身拿听诊器听了一阵,又拿压舌板让刘东"啊"了几声,然后刷刷的开单子,“拍个X光,正侧位都拍。一楼放射科,这会儿人可能多,快去快回。”
刘东接过单子往外走,许萌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别排队,直接找值班的周技师长,就说我开的单子。”
半小时后刘东拿着片子回来,许萌已经泡好了两杯茶,一杯搁在自己桌角,一杯推到了对面。
她接过片子往观片灯上一插,眯起眼睛从左上角扫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扫回左上角,反复看了两遍,才把目光落回刘东脸上。
“肋骨没事,骨皮质连续,没裂没断。”她伸手在刘东肋下轻轻按了两下,问“疼不疼”,刘东吸了口凉气说“有点”,她便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刷刷写着。
“皮下组织挫伤,还有点创伤性气胸,范围不大,肺压缩不到百分之五,问题不大。我给你开点消炎镇痛的和促进气体吸收的药,一周之内别做剧烈运动,别潜水,别坐飞机——”
"不坐飞机不行啊……",刘东说了一半便闭了嘴,自己不但要坐飞机,而且晚上就得坐。
许萌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往下说了。她低头开了两张处方,又嘱咐了几句用药的禁忌。但写到第二张方子的时候,她笔尖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刘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对了,”
她放下笔,“你上回那个……不好使的事,解决了?”
刘东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到裤子上。他脸上腾地一下热起来,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挺大个男人,被许萌这一句话堵得连怎么接茬都忘了。
“好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动作快得像身后有人撵他,“好了好了,我走了,你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