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楼梯口压下来,所有人同时扭头。
炎先生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攥着一只茶杯,杯里的茶水泼了半截在袖口上他也不管。
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粗重,这跟他在道上平时那副温吞吞的做派完全两个人一般。
他的目光从一楼大堂扫过去,先从五虎脸上走了一遍,再从十杰脸上走了一遍,最后落在门口堵着的那些马仔身上。
“谁让你们动的?”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清楚楚,“吃讲茶的地方,谁让你们起事的,这是我的客人,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是不是把家法都忘了?”
马文杰手指缝里那片东西无声地缩回了袖口。陈彪站着没动,但那股逼人的气场收敛了半截。何家驹弓着的背一寸一寸地松下来,又坐回了椅子上。
门口的潮水彻底退了,几排人头在门槛外面晃了晃,被后面的人拽着衣领拉了回去。
炎先生慢慢走下楼梯,步子很稳,木楼梯在他脚下吱呀呀地响。他走到二楼到一楼的拐角处停住了,目光落在洛筱和刘东身上。
“两位,”他说,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既然来了,楼上请。楼下这些小辈不懂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炎先生,你们来这么多人,楼下站了一街,一楼坐了满堂,五虎十杰全到齐了。我就在想,今天这顿茶,是真心要跟我们好好吃呢,还是摆了一道鸿门宴等着我们往里钻?”刘东说完冷冷的看着炎先生。
炎先生干咳了一声,“阿东兄弟多虑了。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听说二位要来,一个个挤破头想一睹风采。我拦过了,没拦住。是我办事不周全,让二位见笑了。”
“连手下的人都管不住,还当什么老大?”,刘东一点面子也不给炎先生,真是要多扎心有多扎心”。
“两位请上楼吧,今天这顿饭,吃讲茶,讲道理。新义安在这条街上站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规矩就是规矩,吃讲茶的地方,不动刀兵。”炎先生把姿态放得很低,显得诚意十足。
刘东笑了一下,这才迈步朝楼上走去,两人在新义安各位大佬对面坐定,对面的向家兄弟略显尴尬。
刘东落座后,并不急于端茶,十指交叉搭在膝前,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他身后的洛筱没坐,而是靠在一根柱子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扫着对面那排新义安的头面人物,像是在数人头。
炎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阿东兄弟,这位小姐,今天我摆这桌茶,不为别的,就一句话——过去那些磕碰,全是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道上混的,讲究个和气生财。我想请二位高抬贵手,咱们各退一步,把这页翻过去。”
他说完,端起茶杯朝刘东举了举,姿态放得极低。
可刘东纹丝没动,嘴角勾起了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松开交握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往椅背上一靠,“炎先生,您这杯茶,我怕是喝不下去。”
他停了一下,对面大佬们的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一般,自顾自地往下说:“您说误会?前几天你们新义安的人在澳岛水域追杀我,我要是稍微倒霉一点——”他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现在脑袋上多了个窟窿,人早沉在海底喂鱼了,你现在空口白牙的要翻篇,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炎先生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片茶渍,沉默了几秒,“阿东兄弟,那件事我听说了。但我可以对天发誓,不是我的主意。”
“那是谁的主意?”刘东紧追不放。
“手底下的人被蛊惑了,我正在彻查这件事,无论是谁,我绝不姑息”。
“炎先生,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新义安在港岛威风了几十年,地盘从油尖旺铺到北角,夜总会、酒吧、桑拿、马栏、赌档、放数,什么生意都沾。明面上是社团,暗地里干的什么勾当,你我心里都有数。”
炎先生的脸色变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蜷了一蜷。
刘东继续说:“赌档里出老千,输红眼的客人欠了高利贷,利滚利滚到一家老小卖房卖地都还不清。你们的收数小弟上门泼油漆、堵锁眼、放火烧铺子,逼得人家跳楼的跳楼,跑路的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