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平直地落在炎先生脸上,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像午后暴雨来临前天上那层乌泱泱的黑云。
炎先生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松开了交叉的十指,左手覆在右手上,两只拇指的指腹相互磨着,磨了两下又停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像咽了一口烫茶。
“阿东兄弟,”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人揭了疮疤之后强撑着的镇定,“你说的事,有些我认,有些不认。”
他挺了一下脊背,两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拢在身前。“新义安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能否认底下的兄弟手脚不干净。但社团正在转型——这话我不是头一回说,也不会是最后一回。正当生意我们已经铺开了,酒楼、物业、保安公司,这几块的流水一年比一年大。那些乱七八糟的营生,正在一步步切掉,这次和你见面,我们也是诚意十足。”
“好,炎先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信一半,另一半,看你以后怎么做。”刘东的话里那股凛冽收敛了一些,他也知道见好就收,新义安在港岛盘踞这么多年底蕴还是有的,远远不是他们几个人能撼动的,真要撕破了脸皮,他们未必能讨得了便宜。
炎先生右手抬起来朝旁边一摆。
旁边的马仔会意,从桌底下拎出一只黑色密码箱,铝合金的箱体棱角分明,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箱盖弹开,炎先生把它转过来,一时间整个二楼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满箱的港钞,崭新得像是刚从印钞机里吐出来的,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极具视觉冲击力。
炎先生把箱子往前推了推,“阿东兄弟,这是我们新义安的一点心意,给二位压惊的。追杀的事,我姓炎的认这个亏,钱你收着,人我回去收拾,保管给你一个交代。”
刘东低头看着那箱钞票,淡淡的笑了一下,“炎先生果然是诚意十足。新义安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我要再揪着不放,道上的人该说我刘东不识抬举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热茶已经晾成了温的,他举起来朝炎先生的方向递了递,“这杯茶,我喝了。”
炎先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端杯的手比方才稳当了许多。两只茶杯隔空碰了一碰,茶汤入口的动静在安静的二楼里格外清晰。
两边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头不约而同地往下塌了几分。满堂都是笑声和客套话,气氛松快得像过年。
茶喝了,话也说透了。
刘东把茶杯搁回桌面,"炎先生,茶好,话也好。今天这页翻过去了,往后道上再见,咱们还是朋友。"
炎先生跟着起身,脸上挂着笑,那笑比方才自然了不少,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阿东兄弟爽快,往后在港岛地面上,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新义安能办的绝不含糊。"
刘东点了点头,拿起密码箱偏头看了洛筱一眼。洛筱从柱子上直起身,两只手还揣在口袋里,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到了刘东身后。
炎先生一直送到一楼门口,"阿东兄弟,慢走。"炎先生站在门槛里面,拱了拱手。
刘东也回了个礼,拎着箱子往街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饭后散步。洛筱跟在他身侧,两个人影在空旷的街面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向阿强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影子消失在夜色里。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却一点点的褪去。
向阿胜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哥,就这么算了?"
“算了?”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杀了我们的人,又拿了我们的钱,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过些日子等风头过了,找几个泰国枪手,要利索的,别留尾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得做得干净。”
向阿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而而炎先生的一个手下靠近他的耳边说“已经查清楚了,在茶楼对面三百米处的楼里对方埋伏了两个狙击手,还装备了重武器”。
“什么重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