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压力倒逼之下,所有定居在天工区的普通人,不得不拼尽全力四处求财、勉强维生,哪怕前路坎坷、代价惨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留给这些无能力、无背景、无资源、无门路的普通凡人的生存机会,早已被彻底压榨殆尽。
如今锦官城的生产体系,早已全面机械化、能量化、高端化。
城中绝大多数劳作岗位、生产工序、体力劳作,尽数被精密机械、能量器械、制式设备取代。
机械生产效率更高、成本更低、耐力更强、无需休息、无需薪资、无需供养,远比凡人劳作更加划算。
属于普通人的底层劳动市场,被彻底挤压、全面替代、近乎清零。
为了争夺仅剩的零星劳作岗位、为数不多的求生机会,为了赚取微薄的碎银勉强糊口,无数底层普通人只能被迫无限度压低自身身价、透支自身生机。
他们主动放弃薪资底线、无限延长劳作时长、主动舍弃人身安全保障、无视身体损耗,以极致的廉价、极致的耐劳、极致的牺牲,硬生生将自己的人力性价比,压得远超精密机械。
机械不用睡觉,他们便日夜轮作;机械不惧劳累,他们便透支体魄;机械有损耗维保,他们便无视伤病死活。
唯有让自己活得比机器更廉价、更耐造、更廉价,他们才能勉强换来一丝微薄的劳作机会,挣得一口勉强果腹的粗粮。
张玉汝静静看着眼前弯腰翻找废料的孩童,看着四周麻木求生的百姓,看着这片废土之上挣扎求生的万千凡人,心底泛起无尽的唏嘘与彻骨的寒凉。
这些历经战乱、逃离凶险、渴求安稳的底层民众,从未奢求大富大贵、从未妄想盛世荣华,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身之地、一口果腹之食、一线存活之机。
可就是这般最朴素、最卑微、最基础的生存诉求,在这座盛世繁华的锦官城中,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们默默吃苦、默默受难、默默忍受剥削、默默承受不公,被时代碾压、被阶层压榨、被规则裹挟,耗尽血汗、透支余生,哪怕受尽剥削与磋磨,甚至连被剥削、被压榨的机会,都需要拼尽全力去争抢、去博取。
这世间的苦难,似乎尽数堆积到了最无辜、最无力、最卑微的普通人身上。
张玉汝心底生出无尽的叩问,万千疑惑翻涌交织,盘旋不散。
难道这世间的苦难,真的是因为生产力不足、物资匮乏、资源短缺,所以所有人都只能艰难度日、互相争抢、彼此内卷吗?
答案是否定的。
经历数千年文明迭代、百年战后复苏、天灾之后的科技革新,如今的人类文明,早已掌握了成熟的工业体系、完善的生产技术、高效的能量利用手段。
以当下的整体生产力、科技水平、资源储备,完全足以撑起全民温饱,足以保障所有普通人拥有基础的居住环境、充足的食物供给、安稳的生存空间,足以让天下万民皆得温饱、皆得安居、皆得存续。
明明世人完全可以人人安居、人人温饱、人人安稳,可最终呈现的世道,却是少数人坐拥无尽繁华、锦衣玉食、安享盛世,绝大多数底层人受尽苦难、饱受剥削、挣扎求生、朝不保夕。
到底是谁,扭曲了世道规则?到底是谁,划分了贵贱壁垒?到底是谁,把本该普惠万民的盛世,变成了少数人的独享盛宴、多数人的人间炼狱?
到底是谁,将这朗朗乾坤、锦绣山河,变成了如今这副冰冷残酷、不公至极的模样?
万千沉凝、万般疑惑尽数压在心底,张玉汝缓缓抬起头颅,目光穿透身前破败的断壁残垣,望向头顶那片被厚重污染彻底遮蔽的昏暗天穹。
整片天工区的上空,灰蒙蒙的浊气层层堆叠、死死笼罩,彻底隔绝了天地星河、断绝了月色清辉。
苍穹暗沉、万物死寂,没有半点星光洒落,没有一丝光明可期。
一如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万千底层百姓,抬头不见天光,前路不见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