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川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那天晚上十点四十二分,她发给你:‘临川哥,梧桐里2304的合同原件我找到了。谢屿说,你让我删掉的那页,其实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乙方签字栏,是你代签的。’”
茶室骤然寂静。檐角风铃无风自动,叮咚一声,清冷入骨。
周临川缓缓放下茶盏,笑意未减,眼底却沉下一片寒潭:“小晚,你记错了。王敏那晚根本没联系我。她手机在火灾中焚毁,所有数据都无法恢复。你这‘记忆’,怕是受了刺激,不太可靠。”
“是吗?”林晚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旧款翻盖手机——诺基亚N95,屏幕布满蛛网裂痕。她按下开机键,蓝光微闪,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泛黄合影:王敏、林晚、周临川,站在梧桐里公寓楼下,三人笑容灿烂,背景梧桐叶茂盛如盖。
“这是王敏的备用机。她习惯把重要信息同步到两部手机。火灾烧毁了主手机,但这部,被她塞进了公寓楼顶水箱夹层——她知道你会查她所有电子设备,所以留了后手。”林晚点开短信收件箱,最新一条,赫然是七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录:
【王敏】临川哥,梧桐里2304的合同原件我找到了。谢屿说,你让我删掉的那页,其实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乙方签字栏,是你代签的。附件:扫描件(已加密)
“加密密码,是您母亲的忌日。”林晚抬眸,“您猜,我用了多久解开它?”
周临川脸上血色一丝丝褪尽。他仍坐着,脊背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那枚沉香佛珠在他腕间,随着脉搏微微震动。
“你伪造的。”他声音依旧平稳,却裂开一道细微的嘶哑,“王敏不会用这种语气叫我。”
“她当然不会。”林晚轻轻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因为这条微信,根本不是她发的。是谢屿。”
空气仿佛被抽干。
陈砚眸光一凛,手指在膝上悄然收紧。
林晚转向他,声音平静:“陈检,谢屿没死。他活着。七年前,他拿到王敏备份手机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成了靶子。他假意配合周临川设局,将计就计‘坠楼’,实则被周临川秘密送往境外——条件是,永远闭嘴,永不回国。而周临川,需要一个‘已死’的谢屿,来坐实王敏之死与感情纠纷有关,彻底切断所有追查路径。”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周临川:“您说对吗,周董?谢屿现在就在新加坡,用您的钱,住您买的别墅,替您打理离岸基金。您每月给他二十万,换他余生缄默。——这,才是您真正不敢让人知道的‘污点’。”
周临川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板,刺耳锐响。他脸色灰败,额角青筋突突跳动,那身月白唐装,此刻像裹着一层溃烂的皮。
“你胡说!”他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茶室的宁静,“谢屿早死了!法医报告、殡仪馆火化单、骨灰盒——全都有!”
“火化单上的签名,是您秘书代签的。”林晚从包中抽出一份文件,推至桌面,“殡仪馆监控显示,当日进入火化间的是两名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身高体型与谢屿相差悬殊。而真正的谢屿,”她直视周临川惊骇欲裂的眼,“此刻正坐在新加坡樟宜机场VIP休息室,等待飞往南美。他托我带句话给您——‘梧桐叶落时,债必双偿’。”
周临川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指节捏得惨白。他死死盯着林晚,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曾被他视为蝼蚁的女人。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暴怒,更有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的、赤裸的恐惧。
就在此时,陈砚的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屏幕,起身,对技术干警颔首。两名干警迅速收起设备,无声退出房间。
陈砚走到周临川面前,距离仅半臂。他没说话,只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加盖鲜红印章的《批准逮捕决定书》,展开,置于周临川眼前。
“周临川,临江集团实际控制人,涉嫌故意杀人罪、纵火罪、妨害作证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等共十九项罪名。经市人民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