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那就往东走。」
他转身朝舵工说:「航向九十。贴土鸡国领海走。」
舵工重复了一遍:「航向九十。贴土鸡国领海走。」
船开始转向。
船头慢慢朝东偏过去,浪打过来的时候,船身侧了一下。
然后它稳住了,继续往前开。
船舵激起的水流在船尾翻涌,白色的泡沫在灰绿色的海面上格外醒目,然后又很快消散。
太阳正在西沉。
黑海上的日落和地中海不一样。
地中海的天是那种清澈的蓝,日落的时候颜色很鲜艳,橙红、金黄、绛紫,一层一层铺开,像油画。黑海的天总是灰蒙蒙的,日落的时候也是灰蒙蒙的,灰红、灰紫、灰蓝,混在一起,分不清楚边界。太阳像一个烧红的铁盘,慢慢沉进那片灰色里,把周围的云染成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宋和平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灰蒙蒙的天。
穆斯塔法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那是土鸡国红茶,装在郁金香形的玻璃杯里,深红色的,冒著热气。
茶杯的壁很薄,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透过玻璃传到手心。
「还得开十几个小时。」他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宋和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但很香。
那种香气里带著一点点甜,一点点涩,是土鸡国人习惯的味道。
「我不困。」他说。
穆斯塔法看著他。
「你这种雇佣兵,我也见过。」他说:「像你们这种人,永远不困,永远不累,永远睁著眼睛。但你们也会死。」
他顿了顿。
「死得比谁都早。」
宋和平苦笑了一下。
在穆斯塔法的眼中,他还是个雇佣兵。
这几乎是固有的观念,对自己职业的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