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六,设官屯三处,安置无家可归之流民,由官府供种供牛,收成三七分账——七成归民,三成交公;
其七,开乡学三所,收孤贫子弟入学,束脩全免,由节度府支给。
公文一出,两州震动。
当日便有人围在府衙门口,指着告示问书吏:“这上头写的可是真的?真给地给粮,还免征?”
书吏头也不抬:“凉王治下,河西二十州都是这么办的。”
三所乡学最先落了地。说是乡学,其实不过三间土坯房,木板搭桌,石条为凳,但崔安潜宁可推迟修葺城墙,也要先把先生配齐。教员一共十五人——六人是从即墨带来的凉军文吏,其余是从当地征募的贫寒士子。
凉军文吏都出自凉州军政学堂,每人手里攥着一本《蒙学教范》,是凉州统一刊印的小册子,开篇便是“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接下来却是密密麻麻的教学规条:每日习字几篇、算学几题,何时温故,何时知新,连课间休息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在凉州,这些人是照着“三年出师、五年独当一面”的规程训出来的,到地方上办学,不过是照章办事。
教的内容也与寻常私塾迥异。蒙童上午习字读经,用的是《千字文》《孝经》,与其他州县无异;下午却有一门“实用算学”,专教账目、丈量、赋税折算之法。
有人问:“学这些能当饭吃?”
教算学的老书吏头也不抬:“凉王府的账房先生,月俸十贯。”
问的人便不吭声了。十贯在莱州能买一头牛。
更让当地人意外的是,乡学不收束脩倒也罢了,中午还管一顿粥。这就不是办学,是救命了。春荒时节,穷人家把孩子往乡学一送,既识了字又省了口粮。不过十来日,三所乡学的蒙童便从最初的二十余人增至数百。
官屯的人更多。
莱州东郊的官屯设在一片撂荒多年的河滩地上,凉军老卒王十六被派去当屯长。此人在凉州种了十五年地,从军后随军屯垦,什么沙地、碱地、坡地都治过,到莱州一看,捏了把土放在鼻尖闻闻,道:“好地。比陇西沙地肥多了。”
官屯第一批招到流民七十余户,大多是战乱中失去田产的农户,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王十六不急着让他们下地,先花了三天讲规矩——
“每日卯时起身,辰时下地,午时歇一个时辰,酉时收工。种的是官田,用的是官牛,收成三七分,七成归你们自己。想走的,随时可以走,但不许偷奸耍滑,不许私藏粮食。犯了规矩的,轻则扣口粮,重则赶出屯子。”
这套规矩在凉州早已是铁打的章程。流民们起初半信半疑,但开工头一日便信了——官府真的发牛,真的发种子,真的不管他们从前是谁的佃户。
春麦播下去时,垄沟笔直如墨线,从地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王十六蹲在田埂上,望着新翻的黄土,对旁边的年轻人道:“这片田地要是伺候好了,最多两年,亩产绝对比关西要强。”
年轻人似懂非懂:“老叔,咱们还回凉州吗?”
王十六想了想,往地里啐了口唾沫。
“凉王说了,到哪儿都是凉国。”
诸城。
王师范将即墨送来的公文誊本摆在案头,逐字逐句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