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刚来的时候,确实有些慌乱,急着想甩锅,可文官那些人怎会愿意,自然不肯,还有顾一臣户部的人,沈中新竟然闭目捻珠,简直是笑话。
现在想想,皇帝批折子上的那一笔画,既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加上太上皇说“你们处置”,是真的懒得管放手,还是勃然大怒后的反话?抑或是……刻意在等某些人跳出来?
既然都不想说,那不如直接一点,想到此,张瑾瑜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份陈辉紧抓的折子上,争来争去,关键,或许还在那折子上!
“诸位大人,现在吵吵闹闹,也不是个办法,陈公公,你既然送去折子批复,皇上只给了一个笔画批阅,那就是说皇上虽然知道,但不甚满意,依着本侯的意思,既然不满意,那就要重新议罪,如何?”
“这,重新议罪?”
陈辉一脸的惊讶,洛云侯所谓的重新议罪,那不就是想把人保下吗,若是真的把人保下,自己之前做的,又有何意。
“侯爷,杂家以为,马公公说的不无道理,既然已经定过罪了,怎可随意更改。”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瑾瑜插言打断,
“陈公公,既然不需要更改,那今晚,把咱们这些人叫来的目的,是什么用意,定然是两宫圣人不满意,本侯觉得,徐长文上的折子,虽有狂妄之言,但本心不坏,既如此,训斥与他,罢官回乡即可,至于那个徐东,能做到这般义气的,朝廷能有几人,不想用也给罢官回乡,如何。”
若是朝廷不用这二人,恰好关外,缺少这些能干的人,带走去关外任用即可。
“善,侯爷的话令人茅塞顿开。”
孟历反应最快,立刻答应下来,同来的冯永文,面色大喜,也赞同;
“是啊,陈公公,侯爷说的不无道理,既然定了死罪,宫里不满意,俗话说眼不见为净,让这些人滚出朝堂,省的那么多麻烦。”
看似是替陈公公解说,可在座的,谁也不是傻子,诸多侍郎,眼神有些意味的看着他们二人,内里的事,谁不知道。
陈辉面色一白,洛云侯加上他们二人,来这就是三票了,万一大公子李潮生也同意,难道还想翻案不成。
“不成,杂家不同意。”
死咬着不放,议罪是司礼监和内阁的决议,若是内阁出尔反尔,两宫那边,他们也没法解释。
果然,
片刻以后,
一直闭目的顾一臣,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整个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既然是议事,就不要说别的。”
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陈公公辛苦,刚刚洛云侯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这句话先定了基调,看似认同洛云侯的话,实则模糊不定。
“然则,”
顾一臣突然话锋一转,伸手轻抚胡须,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大堂之外黑沉沉的庭院,
“太上皇只言‘由你们处置’,陛下也只批了一笔,天威难测,心意微妙,我等为臣子者,岂敢妄断上意?徐长文一案,牵涉甚广,处置不当,非但三法司、内阁、司礼监威信受损,恐于国本亦非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