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白色的层段。
白得刺目,白得空洞,白得像被漂白过的骨片。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纯粹,没有记忆,没有欲望,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轮廓。它照不亮任何东西,徒余忿恨与哀伤。
接着是纯红色的空间。
那红色浓稠如血浆,带着灼热的腥气,无数未竟的执念在其中翻滚——那些被遗忘的誓言、被辜负的等待、被掐灭的期盼,全都化作了这抹不肯褪去、燃烧着的猩红。
炽烈、狂暴,夹杂着荣耀与痛苦。
三重空间的冲刷过后,是无。
或者说,黑白红三者的迭加,光色交融。
精神,被这三重“色彩”反复冲刷、浸染、剥离,记忆、情感、个性,都像是被巨力撕扯,要离体而去,坠入尽头的虚无。
夏弥却久违地瞧见了几分亮光。
她的意识化为了无数的空间碎片,在无止境延伸的银色网格中飘荡,网格们以某种独特的韵律波动跳跃着,又不断增殖、分裂。
这就是世界的底层,时空概率元的具象。
源自平行时空的她,投注的遥远目光,虽微弱到亿万缕亦难抵一朵烛焰,却仍固执地亮着,然后被无尽的网格稀释,渐暗、渐熄。
我是谁?为何在此?是什么在消解?
夏弥几乎就要彻底地迷失、忘却。
可深埋在星核内部的某样东西,终于亮了起来,浩瀚的光明神霞自她心口骤然迸发,从那些网格的裂隙间喷涌而出。
它们化作无数道璀璨的丝线,在夏弥意识溃散、即将被彻底抹去、同化的瞬间,演化出无数细微的、与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轮廓。
那些轮廓替她承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刷。
就像摘面具一样,一张又一张,诡异、恐怖,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净化之美。
在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被剥离、被抹去、被虚无吞噬的过程中,通过让剑意种子巧妙地“代偿”,她的“自我”得以保留。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张面具也飘然坠落的刹那,夏弥感到自己变得极轻、极薄、极透明。
像一张刚刚裁好的宣纸,尚未落墨。
像一粒刚从晨露中析出的水珠,尚未被阳光蒸发,也尚未坠入泥土。
四野虚空,万籁俱寂。
唯有一扇上了锁的门扉。
夏弥很自然地把手掌按了上去,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半分阻碍,径直穿透而入。
因为她已渡过诸劫,通过了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