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走到终点时回头看,会发现那条路的两旁,从未开过一朵花。所有的风景都是灰色的,所有的到达都只是另一种离开。”
“厌恶可以推动你翻越万水千山,但它不能让你在抵达时,觉得这一切值得。”
“所以她需要枫蝶。”施夷光说。
“是的。”
……
几乎同一时间,月幔深处。
夏弥静静地看着剑意种子的辉光照彻十方,感到整颗星核随之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古老的炼金纹路逐一亮起,在铁镍的质地间游走、变形,最终汇聚成了无数个同心圆环。
一环套着一环,向内收缩,向外延展,仿佛要把整个宇宙都收进这枚小小的种子里。
她听见在四周、头顶,到处都开始产生一种模糊的、广泛的、持续不断的吵闹,由不计其数的各种杂声组成,那低沉的噪音忽远忽近,那生命的悸动既茫然又剧烈。
像一个正在苏醒的巨人,在漫长的沉睡后尝试着呼吸喘气。
“然后呢?”夏弥追问。
“做梦即可。”赵青的指令相当简洁:“接下来,会有些‘颠簸’。记住,抱真守一,护卫心神,让意识随波逐流,却又保持最核心一点灵光不昧,观照所见,却不必认同所感。”
“说得轻巧……”夏弥嘀咕。
话音未落,她已然发觉自己脚下一空。
坠入了那片早已等在深处的黑暗。
铁镍金属的实体悄然隐去,四下皆空,唯有幽森的辉光暂时显明,却也是愈发遥远,渐次静熄,就像告别了尘世最后的灯雦。
那光在身后缩小,从一个面变成一点,从一点变成若有若无的记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宛若夜深人静时,一叶孤舟出海,桨橹不知何时已失落,只能任由暗流推送着漂泊。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墨色波涛,身后是再也看不见的岸,分不清海与天的界限,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正在上升还是沉没。
那低沉的噪音此刻骤然清晰,化作无数呓语般的细流,从意识的每一个缝隙渗入。
像被一个无边无际的场包裹。
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每一层都像是一张滤网,要把灵魂里多余的颜色层层洗去。
先是黑色的层段。
穿过它时,她感到自己如同浸入极夜的海水,亿万年的孤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是黑王的孤独,是星辰意志的孤独,是创造者与被造物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凝成的黑暗。孤独在这里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化作绝望的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