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那一声狂吼，那一声用尽了全部力气、灌注了全部希望的狂吼。
但是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大街上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喊叫一样。
干巴巴的，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的力量，没有任何的威慑，没有任何的震撼，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那声音陌生得很，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急忙想要内视自身，想要看看自己的身体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想要找到那股消失的力量到底去了哪里，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陷入了怎样的困境。
但是旋即，他就发现了一件更加恐怖、更加让人绝望的事情。
那就是就连这一点他都做不到了，他连内视自身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的神识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封印住了，他的意念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住了，他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囚禁住了。
他根本无法感知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根本无法调动自己体内的任何一丝力量，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超出普通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一身力量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彻底底地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神识也没有办法控制了，他的精神力也没有办法调动了，他甚至连自己体内的真气流动都感觉不到了。
他好像一下子就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赤条条的，毫无遮掩，毫无防备，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不禁风的、普普通通的凡人。
跟之前那种拥有超强力量、能够飞天遁地、能够毁天灭地的修士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神，一个是虫。
察觉到这番翻天覆地、匪夷所思的变化之后，这个修士才真正地慌了神。
那种慌乱不是之前那种因为够不着楚言肩膀而产生的不安和焦虑，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恐惧和绝望。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砰砰砰砰，跳得又快又急，仿佛随时都要炸裂开来一样。
他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双腿也在不停地颤抖，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就像是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随时都会从枝头飘落下来，坠入无尽的深渊。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和困惑，嘴唇在不停地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里面倒映出来的，是楚言那冷漠的、平静的、毫无波澜的面孔。
他用那种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近乎哀求的声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力量夺走，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里面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跋扈，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疯狂，只剩下了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让人听了都觉得心酸的恐惧和无助。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自己。
那阴影来得毫无征兆，来得猝不及防，就像是一片乌云突然遮住了太阳，就像是一座大山突然从天而降，将所有的光线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急忙仰起头来，朝着天空望去，想要看看那阴影的来源到底是什么，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光线。
但是当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彻底地僵住了，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样，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一样，连呼吸都忘记了。
因为他看到，在那高高的、广袤无垠的天空之上，在那云层之上、苍穹之巅、九天之外，浮现出来了一张巨大的、占据了整个天穹的、遮天蔽日的脸孔。
那张脸孔大得无法想象，大到日月在他的面前都显得渺小，大到星辰在他的面前都显得暗淡，大到整个天空都装不下他的轮廓。
而这张脸孔，这个占据了整个天穹、俯瞰着大地上一切生灵的、威严到了极点的脸孔，正是楚言。
是那个刚才还被他们嘲笑、被他们蔑视、被他们当作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的楚言。
他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天穹，从东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天际线，从南方的群山之巅一直延伸到北方的大海之滨，整个天地之间，除了这张脸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感知不到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楚言的面孔，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楚言的注视之下。
他的眼睛犹如日月一般庞大，那眼睛里面蕴含着无尽的星河、无尽的宇宙、无尽的时空，看上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心神摇曳，仿佛灵魂都要被吸入其中，永远无法挣脱。
仅仅是被楚言这一眼注视，这个弟子的道心就完全破碎了。
那坚如磐石的道心、那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道心、那在无数次的生死考验和艰难险阻中都没有动摇过的道心，在这一刻，在楚言这一眼之下，就像是玻璃一样，咔嚓一声，碎了个干干净净，碎了个彻彻底底，连渣滓都没有剩下。
他的双眼之中尽是恐惧，那恐惧浓烈得就像是实质一般，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从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里面涌出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恐惧的海洋之中。
他的身子以难以形容的幅度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近乎痉挛的颤抖。
他的牙齿在咯咯咯地打架，他的骨头在咔咔咔地作响，他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一样，随时都会散架。
他的腿一软，膝盖一弯，扑通一声，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那声音沉闷而响亮，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