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拉在港口待了一个上午,中午回去了一趟,下午又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折叠椅。
她把椅子撑开,放在堆场边上阴凉处,坐在那里看码头上的动静,偶尔低头在本子上画几笔,更多时候就是看着。
杨成龙在卸货间隙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把折叠椅:“你从哪儿找的?”
洛拉说:“招待所杂物间翻出来的,估计是以前港口工作人员留下的。”
杨成龙蹲下来试了试椅子的稳定性:“还不错,挺结实。”
洛拉说:“你坐下试试?”
杨成龙摆了摆手,站起来:“正卸货呢,晚点再说。”
叶归根那天在办公室里没怎么出来,窗户开着,能看到码头上那艘正在卸货的船。
他看了一会儿,看到堆场边上那把折叠椅,又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洛拉,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洛琳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我下一趟会经过你那边。不靠港,但会靠近。”
叶归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靠近是什么意思?”
洛琳说:“就是在你港口附近,停一小会儿,不靠码头。”叶归根放下手机。
傍晚,杨成龙卸完了货回到码头边缘,洛拉还坐在那把折叠椅上。
她手里没有了速写本,也没拿手机,就坐在那里,看着海面。
杨成龙走到她旁边,在码头边缘坐下来:“你看什么呢?”
洛拉说:“看船。看它们进港,又出港。”
杨成龙说:“那你看了这么久,觉得船进出港有什么规律?”
洛拉想了一下:“进港的船,吃水都比较深,船身压得很低。出港的船,吃水变浅了,船头抬起来一些。它们进来的时候装满了东西,出去的时候变轻了。”
杨成龙沿着她的话想了想:“那船在港里卸掉的,不只是货物。”洛拉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叶归根在港口防波堤上站到很晚。港口没有船靠港,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渔火。
他站在那里,不是在看海,而是在等一个消息。终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是洛琳发来的一条简短消息:
“我到了。在你港口外面,不会进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防波堤的最前端。远处能看到一艘船的轮廓,没有灯光,在夜色中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他看不清船身,也看不清甲板,但知道那艘船就在那里,没有靠岸,没有抛锚。
叶归根站了很久,直到那艘船的轮廓开始缓慢移动,然后在夜色中逐渐消失。
海面上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还在,他把它又看了一遍,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往回走了。
走到防波堤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空无一物的海天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