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龙拿起瓶子晃了晃:“这酒能喝吗?”
叶归根说:“不知道。但人家送的,放着就行。”
几个月后,那家航运公司的另一艘船也靠了港。船长姓陈,年纪比林船长大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但嗓门洪亮。
他下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食堂,点了一碗担担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吃。
吃完以后,他抹了抹嘴,走到码头边上,看着刚卸完货的堆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杨成龙从旁边经过,顺口问了一句:“陈船长,吃好了?”
陈船长回头看到是他:“吃好了。你们这食堂,比我们公司食堂还好吃。”
他吐了一口烟,又把目光放回堆场上,“这港口,我以后就靠这儿了。不用排队,不用等人,不用看脸色。”
“我这条船跑了几十年,换了多少港口,像这样舒坦的,还是头一回。”
那些话没有传进叶归根耳朵里,但杨成龙记住了。他没有转述,只是某天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今天陈船长说,这港口以后他就靠这儿了。”
叶归根正在低头吃一碗面,听了以后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杨成龙又说:
“他说,像这样舒坦的港口,跑了几十年,头一回遇到。”
叶归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他说的,是码头舒坦。不是港口舒坦。”
杨成龙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叶归根站起来:“码头舒坦,是设备好、管理好。港口舒坦,是船到了,能歇一歇,不用操心下一站怎么办。”
杨成龙没接话,他之前没想过这两者有什么区别,现在想了,发现确实不一样。
港口继续运转着,船越来越多,食堂也越来越热闹。叶归根偶尔会去码头走走,有时候碰上下船吃饭的船员,对方会跟他打招呼,说一句“叶先生,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叶先生,你们这的辣椒真够劲”。
他不多说,只是点头,偶尔回一句“吃了没”或者“晚上食堂有饺子”。
那些船员们下了船,吃了饭,歇了脚,又上船走了。船走了,码头还在。码头在,他们就会再来。
那些船的名字不同,航向不同,但它们停靠的泊位相同,去的食堂相同,在甲板上眺望的方向也大致相同——都是朝着下一站。
有一天傍晚,杨成龙在港口入口处碰到一个靠港的船员在给家人打电话。
用的是免提,声音外放得很清晰。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船员说:
“这次靠港卸货快,明天就能走。下一站要是也这么快,能提前几天到家。”
女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上次你也说能提前几天,结果在海上漂了三天。”
船员也跟着笑:“这次不一样,换了个新港口,不用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