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那你运气好。”
船员说:“不是我运气好。是有人把这个港口弄好了。”
他没有提叶归根的名字,只是说“有人”。
杨成龙站在不远处,听完了这段对话,等那个船员挂断电话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走进食堂,也没有去找叶归根,而是沿着码头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停下脚步,面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正无声起伏的海面。
第十个港口的谈判比预想的顺利,因为对方的要求很简单——他们希望港口能用上电。
不是照明用的电,是冷库用的电。港口附近有一个小型渔港,渔民们打上来的鱼因为没有冷库,当天卖不完的就得倒掉。
叶归根听完这个要求,想了想,问了一句:“你们需要多大的冷库?”
对方比划了一下,说能装下几吨就行。叶归根说:“冷库我来建。电我来接。港口协议先签。”
对方没有犹豫,在协议上签了字。
冷库施工的那段时间,港口旁边的渔村热闹了起来。渔民们每天路过工地,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有一天一个老渔民站在工地外面看了很久,杨成龙从码头那边走过来,问他看什么。老渔民说:
“看那个水泥板。以前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东西。鱼打上来,卖不掉,就坏了。”
他指着冷库的地基,“这个东西好了,鱼就能多放几天了。”
杨成龙说:“以后鱼能卖得更远了。”
老渔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转身走了。
冷库建好那天,叶归根没有去。杨成龙去了一趟,看到冷库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白色的灯光照在水泥地面上,亮得晃眼。
几个渔民站在门口往里看,没有人进去。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迈了一步,走进去又退出来:
“里面真凉快。”
其他人都笑了。杨成龙站在旁边,看着那几个渔民在冷库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往回走了。
港口的名声在这种小动静里慢慢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船开始把这里作为固定的停靠点。有个年轻船员第一次靠港的时候,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跟他同船的老船员说:“你看什么呢?”
年轻船员说:“看这港口,比我上次在别处靠的那个干净多了。”
老船员说:“这儿干净。人也客气。”
年轻船员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码头的地面,站起来,跟着老船员往食堂方向走。
有一天晚上,食堂里人特别多。三艘船同时靠港,船员们挤在几张圆桌边吃饭。一个戴眼镜的船员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家里发来的视频,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骑一辆小自行车。
他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