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根算,他干。那种搭配不需要多说话,像两只手,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能把事做完。他忽然明白杨三今天为什么要跟他说这番话。
第二天早上,杨成龙去了杨三的办公室。杨三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到他:“想好了?”
杨成龙说:“想好了。我要回去。跟叶归根一起干港口。”
杨三没有意外,点了点头:“那就回去。你训练时候学的东西,别丢了。港口那边,未必用不到。”
杨成龙立正,敬了一个礼。杨三没有回礼,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当天下午,杨成龙坐上了回港口的车。车开了五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草原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稀疏的灌木,最后看到了远处海岸线,灰色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港口比离开的时候大了不少,吊臂比之前多了几台,堆场上码放的集装箱比以前整齐多了,入口处增加了一道门禁,铁锤的人在执勤。
杨成龙拖着背包走进港口办公楼,叶归根正在会议室里开会,听到门响抬头看到是他,停了片刻,然后对其他人说:“今天先到这里。”
其他人陆续起身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的沉默,先被叶归根打破:“回来了?”
杨成龙说:“回来了。这次不走了。”
叶归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经过了多少层沉淀。他看完了,转过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码头新开辟的那片区域:
“你看那边。那是第五个港口的预留用地,已经开始清表了。等你回来,正好一起把它拿下。”
杨成龙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你等我回来?”
叶归根说:“一直在等。”
杨成龙没有说话,看着那片正在清表的土地。推土机正在把高处的土往低处推,扬起一蓬黄尘。黄尘在阳光下翻腾着散开,像一层正在退去的薄雾。
那是第六个港口正式运营后的第三个月,一艘华夏远洋的散货船靠了港。船不大,吃水不深,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船靠岸的时候,杨成龙正在码头上帮忙调整缆绳,他听到甲板上有人用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句:
“这港口比上次来的时候像样多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可不是嘛,以前靠这边,缆绳都要自己带,码头上的设备都是锈的,吊臂晃得像秋千。现在你看这吊臂,新崭崭的,工人也专业。”
杨成龙没有抬头,把缆绳在缆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船上的水手陆续下船,有人拎着水桶,有人抱着拖把,有人空着手站在舷梯上往下看。
一个五十多岁的船员走在最前面,脸上被海风吹得粗糙,眼角皱纹深得能夹住铅笔。
他走到码头边上,跺了跺脚,弯腰摸了摸地面,然后直起腰,转身对船上的人喊:“这码头铺的是新砖,硬实!”
那个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飘散了,像一颗石子扔进静止的池塘,漾开的涟漪轻轻碰了碰岸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