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你别把我们家马桶给吐堵了。”
紧接着,程苗苗又转过头看了看正被父亲往卧室方向拖的老妈,叹了口气,跑到厨房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像是从水底浮上来换气一样。窗外的路灯把外面光秃秃的树影投在院墙上,程苗苗站在窗边,忽然觉得今晚这个家虽然乱得不像话,但却有种奇怪的热闹感,比她平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写作业,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要好太多……
牛玲玲到家的时候,袁山青已经哄小紫睡下了,叶晨也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三家里最安静的反而就是他们家,牛玲玲进门的时候,步伐看起来有些凌乱,可那都是她刻意而为之的。
这点小啤酒对于这个饭店老板娘来说,根本就不叫个事儿。如果光喝啤酒的话,牛玲玲能陪着她的两个好闺蜜坐在那里一直喝,都不带有任何反应的。
可她却还是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在门口玄关处换好拖鞋,晃晃悠悠的进了屋。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李大海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里正放着一部重播的电视剧,因为怕吵到孩子,李大海把声音调到静音,就只是在那里看字幕。
牛玲玲走过去,坐到丈夫身边,一副微醺的模样,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故意拖长了语调开口:
“李大海,我问你个事儿,这些年你跟我在一起——痛不痛快?”
李大海侧过身子看了妻子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他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做出了“一键三连”式的肯定:
“痛快,很痛快,非常痛快!”
牛玲玲的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橙汁润了润嗓子,放下杯子之后,朝着丈夫身旁凑了凑,小声问道:
“那你跟你以前的那个相好的,是不是也挺痛快的?”
李大海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随即他伸手揉了一下鼻梁,慢悠悠地说道:
“你看你,又来了,什么叫相好的?我跟你结婚以后就没有过相好的,结婚以前谈的那些对象,那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牛玲玲故意做出一副娇憨的模样,伸手指着他的方向,说话含含糊糊地:
“望眼欲穿?你居然还望眼欲穿?”
李大海终于没绷住,笑出来了,他伸手把妻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
“玲玲啊,你都跟我装醉装了多少回了?真当我看不出来呢?就你那酒量,喝我能喝三四个来回,我醉倒了你都不带醉的,每次都故意装醉拷打我,你简直坏透了!”
牛玲玲嘴角的那抹坏笑终于盖不住了,她靠在丈夫肩头,在冬夜的安静里闭上眼睛,装醉装得理直气壮,暖气片里的水流声从墙角传过来,温暖而持续,像另一个房间有人正在慢慢地、稳稳地翻着一本旧相册。
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指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越过了十二点的刻度,发出轻轻的、持续不断的声响,像在为一整夜的喧哗和它之后即将到来的沉寂,一笔一笔地标上边角圆润而清晰的句点。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隔了几条街巷,又沉回冬夜薄而干燥的空气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贾宝山是被窗户外头的狗叫声给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截光着的胳膊,皮肤上被压出了一道道浅红色的褶痕。